林稚星没吭声,换鞋时,脚腕不小心碰到鞋柜边缘——那里堆着弟弟林小宝的新球鞋,亮橙色的鞋盒上印着惹眼的logo。她想起自己磨破的帆布鞋,脚趾头快从破洞钻出来的窘迫,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杵着干嘛?”张磊头也不抬,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桌上给你留了菜,吃完把碗洗了,小宝明天要早起去补习班,别吵着他。”
餐桌角落放着一个白瓷碗,里面是半碗米饭和几块蔫巴巴的炒青菜,菜汤上漂着薄油。林稚星坐下时,听见里屋传来林小宝打游戏的欢呼声,夹杂着键盘敲击的脆响。母亲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径直放在林小宝房门口:“儿子,饿了吧?快出来吃点肉,补补脑子。”
“知道了妈!”林小宝的声音带着雀跃。
林稚星低头扒拉着米饭,青菜的纤维塞在牙缝里,涩得她舌根发麻。她想起储物柜里的素描本,想起江野说“画得不错”时,那双漆黑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认真。如果……如果能靠画画赚钱就好了,她想。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继父的咳嗽声打断。张磊放下啤酒瓶,瞥了她一眼:“这个月生活费你妈给你了吧?省着点花,小宝报补习班花了不少,你一个女孩子家,别整天乱花钱买没用的东西。”
“我没有……”林稚星小声反驳,指尖捏紧了筷子。她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攒着买画材,可在他们眼里,那都是“没用的东西”。
“没有?”张磊冷笑一声,“上次你妈说你要买辅导资料,我看你成绩也没见涨。钱要花在刀刃上,知道吗?”
刀刃。林稚星在心里默念这个词,像吞了一块冰,从胃里凉到指尖。对他们来说,弟弟的游戏机、补习班是“刀刃”,而她的画笔、她的梦想,连刀刃的影子都算不上。她猛地站起身,碗里的米饭洒出几粒:“我吃饱了。”
“你什么态度?”李梅皱起眉,“跟你爸好好说话。”
“她懂什么?”张磊摆摆手,“赶紧洗碗去,别在这碍眼。”
林稚星没再说话,端起碗走向厨房。水龙头的冷水哗哗流着,她把碗塞进洗碗池,泡沫溅到袖口,湿了一片。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谁在低声哭泣。她想起下午江野说要给她带鞋,那双磨破的帆布鞋突然变得格外硌脚,仿佛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的狼狈。
为什么要帮我?她盯着水面上漂浮的油花,心里充满疑惑。江野是学校里公认的“坏学生”,打架、逃课,连老师都拿他没办法。可他今天挡在她面前时,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场,还有捡起素描本时指尖的温柔,都和传闻里的形象重叠不上。或许,就像那些女生说的,他只是一时兴起?
洗完碗,林稚星回到自己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更像储物间,狭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书桌。墙壁上贴着几张游戏海报,边角已经卷起来,那是她从旧杂志上剪下来的,唯一的装饰。她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里面装满了画稿,从最初歪歪扭扭的线条,到后来逐渐成型的角色,每一张都记录着她偷偷摸摸的努力。
她拿出最新画的一张——那是一个穿着铠甲的少女,站在废墟之上,背后是破碎的天空,眼神却异常坚定。这是她想象中的自己,强大、无畏,能保护自己。她拿起铅笔,想给少女的铠甲添上纹路,指尖却在发抖。短发女生的话、继父的嘲讽、母亲的冷漠,像无数根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叩叩叩——”敲门声突然响起。
林稚星吓了一跳,赶紧把画稿塞进纸箱。“谁?”
“是我,小宝。”门外传来弟弟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妈让你明天早上六点叫我起床,我要去补习班。”
“知道了。”
“还有,”林小宝顿了顿,声音拔高,“我的游戏机充电器放你桌上了,赶紧给我拿过来!”
林稚星打开门,林小宝站在门口,穿着崭新的睡衣,手里晃着游戏手柄。她桌上确实放着一个充电器,是昨天林小宝嫌麻烦随手丢在那的。她弯腰去拿,林小宝却突然瞥见她脚边的纸箱:“你藏什么呢?是不是又买了什么没用的东西?”
“没什么。”林稚星想挡住纸箱,却被林小宝一把推开。
“我看看!”林小宝掀开纸箱盖,里面的画稿散落一地。他抓起几张,眯着眼睛看:“切,画这些破玩意儿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你还给我!”林稚星急了,想去抢,却被林小宝躲开。
“不给!”林小宝把画稿举得高高的,脸上带着恶作剧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