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策马站在一处略微凸起的高地上,身后是列好阵的骑兵队列,战马偶尔喷出一口白气,铁蹄踏在冻土上,发出短促的刨动声。
他侧过头往城门方向望了一眼,城门口没有动静,火把还插在原来的位置。
就在他准备开口问什么的时候,城门上方的火把忽然熄了两盏,又亮了,再熄了一盏,又亮了。
这是约好的信号,三短两长,没有错。
楚宁把目光收回来,侧过头,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了一句:
“传令赵羽,城门开了,让他带白马骑兵先进去。”
传令兵勒马转身,朝后方策马奔去,马蹄声在冻土上响了几步就融入了夜风里。
片刻之后,赵羽已经策马从后阵冲了出来,他跑过楚宁身边时没有停,只留下一句话:
“陛下放心,末将一定拿下此城。”
楚宁没有回话,看着他的背影在火把光中拉出一段短促的残影,然后被夜色吞没。
赵羽冲到队列前侧时勒了一下马,没有减速,只朝身后喊了一句:
“白马骑兵,跟我走。”
他没有等回应,调转马头,朝城门方向策马冲了出去。
身后数千骑兵跟上,铁蹄踏在冻土上的声音由零散汇聚成持续的闷响,像一条被拉开的布袋,正在稳步向前延伸。
城墙上的守军看见那道正在移动的骑兵队列时,有人朝城下喊了一声什么,但风大,声音被扯碎了。
紧接着,一排箭矢从城墙上落下来,落在骑兵队列的前段与中段之间,箭头扎进冻土和人的肩甲上。
有人倒下,但队列没有停,马蹄踏过倒地的同伴与散落的箭矢,继续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城外的投石机阵地也响了。
冯木兰站在阵列侧面,看着城墙上的火光和箭矢的射向,抬手指了一下城墙方向,没有说话。
石弹从投石机上飞出去,落在城墙中段和城楼两侧,碎石飞溅,墙面上的火把被打灭了几盏,城墙上的人影在石弹落下的间隙里缩了回去,箭雨跟着稀了一阵。
赵羽的骑兵在那段间隙里穿过了城门洞。
马蹄踏过护城河上的木板,马蹄声在门洞内侧回响,没有减速。
最前排的骑兵从城门内侧冲出去时,城门口的锦衣卫已经退到两侧,让出了通道。
进城之后,街道上散落着几具还没清理的尸体和翻倒的铁皮桶,但没有形成有效的阻击线。
城墙上的守军在投石机的持续压制下没能重新组织起有效的放箭队列,两轮箭矢的间隔被拉长了,等到他们再次探头时,骑兵已经穿过了主街的第一段路口。
叛军在街道上的几处巷口仓促列阵,有人试图用翻倒的拒马和板车堵住街道。
但还没来得及固定,就被骑兵撞散了,像是被推倒的篱笆一样朝两侧倒去。
司马世在府衙后厅接到消息时正在看城防图。
传令兵跑进来时撞了一下门框,差点没站稳,开口时还在喘气:
“将军,城门开了!锦衣卫打开了城门,楚军骑兵已经进来了!”
他说话时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会来不及。
司马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他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衣领,声音粗粝:
“你放屁!秦苏已经把锦衣卫清干净了,怎么可能还有人在城内开门?你是不是楚军派来的奸细?”
传令兵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声音没有低下去:
“将军,是真的,不信您自己出来看一眼!”
司马世松开手,绕过案几,大步走到门外。
他站在台阶上往城门方向望去,火光在那边已经烧了起来,远远看去像一道被撕开的裂口,正沿着街口向外扩散。
他站了几息,没有回头:“来人,跟我去城门!把所有人带上!”
他的声音被夜风卷走一半,但已经有人开始从廊道里跑出来,甲片碰撞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沿着院墙往街道方向延伸。
秦苏在另一条街上接到了消息。
他正在收拾一处搜查时遗留在院落里的物件,蹲下身去拿那卷捆在一起的绳索时,校尉跑进来跟他说城门那边出事了。
他直起身,没有立刻转身,把绳索搁在墙根下。
然后他开口:“我上当了。被抓的那些锦衣卫是故意用来迷惑我的。
他们知道我会顺着那条线查下去,所以把人留给我,让我以为已经清干净了。
趁着我不在那边,他们才有机会动。”
校尉问他:“将军,要不要带人去城门支援?”
秦苏没有转头看城门方向,他说:“不去了,楚军已经进城,去了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