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没有再补充。
一个人从人堆里挤出来,站在靠门的位置,衣服上还沾着面粉,像是刚从铺子里过来的。
他侧着头朝屋中央方向问了一句:“我一家老小都在城里,万一事发,追到我家里去怎么办?”
他的声音不高,但问完之后周围安静了一瞬,像是那句话在人群中间停了一下才被接住。
车夫看了他一眼,回答时声音平稳:“你的家人不会有事。”
“百户已经交代过了,真到那一步,东街的院子会先接人,等城门一开,他们跟在撤的人后面走就行。”
“现在你回去之后,跟家里人说清楚,这几天晚上不要点灯,不要出门。”
人群没有再提出新的问题。
百户从头到尾没有插话,但他在屋内走了一圈,确认人数和位置。
然后他走到门口,像是默不作声地确认那些人的面孔和顺序,将它们一一对应到自己脑中已有的布局中。
染坊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下来,人们开始陆续离开,有人从侧门走,有人翻过后院的矮墙,有人在巷口等了一会儿才拐弯,像是事先已经排好了顺序。
屋内的油灯在他离开之前就熄了,门板从外面掩上,门缝里透进来的光越来越窄,最后完全收拢。
染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角那堆没拆开的旧布和染料的余味。
那扇门在合拢之后没有立刻被人推开,像是在等待下一道声音,在巷口彻底静下来之后才会被拉开。
夜色里,街道两侧的窗户陆续暗下去,像有人在各处同时完成同一个动作。
确认街巷完全静下来之后,才会有人从暗处走出来,把下一段消息沿着墙根递出去,让它顺着门缝和窗沿渗入更多还未合拢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