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着旗角,旗角翻卷时拍在旗杆上,发出细密的啪嗒声。
城门洞开,黑压压的队伍正鱼贯而出。
没有火把,没有号令,只有铁靴踩在冻土上的闷响和甲片碰撞的轻响,像一道无声的暗流正在漫过河床,逐渐向外扩散。
燕镇北站在城门正上方的城垛口,披着厚氅,手扶在墙砖上,没有戴盔。
他看着城下那道正在拉长的队列,目光中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像是已经看见了天亮之后楚军溃散、赵羽仓皇北逃的景象。
他眼中闪过一抹冷色,盯着城外的楚军大营,冷声道:
“骑兵先过护城河,步兵跟进,弓箭手压阵。”
“今晚,我要让赵羽知道,平谷城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刘勋站在他侧后方,脸色凝重。
他等燕镇北说完,才低声开口,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事前的审慎:
“将军,楚军虽然只有两万,但赵羽不是莽夫,他敢停在城外不动,恐怕不全是虚张声势。”
他的目光也落在城下那片正在推进的队列上:“末将担心,这是他在等我们出城。”
燕镇北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下巴,像在听风里是否夹着别的声音。
他停了一下才开口:“他等?他等什么?等他的人从地里长出来?”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压回去:“我五万人打他两万,他再能守,也守不住一整夜。”
“晋天鸣他们不来,我自己打,打完了,他们自然会知道谁靠得住,谁靠不住。”
他说完,朝城下挥了一下手,示意加快推进。
一名传令兵点燃一支短箭,朝城下射出,火光在夜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叛军后方。
前锋接到信号后开始加速,从散开的两翼向内合拢,像一把正在收拢的钳子。
叛军前锋撞上楚军营寨外围的木栅栏时,木料断裂的声响像一块石头砸进池水里,猛地炸开又迅速沉没。
哨兵发出短促的呼喊,喊声在半空中断开,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
紧接着,营内火把亮起来,有人影在火光中快速移动,盔甲杂乱,队列散乱,像是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
有人光着膀子冲出帐篷,被迎面而来的刀光劈倒。
有人转身往营内跑,根本不敢和叛军交手,这也使得叛军气势高涨。
叛军很快切开了前营的防线,盾牌手撞开沙袋堆成的矮墙,步兵跟在后面涌进去。
刀光在火把照映下像一截截被甩动的铁片,不断向前延伸。楚军在退,退得不算快,但确实在退。
燕镇北站在城墙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当叛军已经推进到中营时,他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自得:
“赵羽就这点本事?两万人打夜战,连个像样的反击都没有。”
他转向刘勋,嘴角带笑,冷声道:“你现在还觉得他是在等?我军都已经杀入他的大营了!”
刘勋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城下那片正在推进的火光,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将军,楚军退得太齐了,末将看着,不像是溃败,更像是后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赵羽到现在还没露过面。”
燕镇北没有看他,目光没有离开城下:“齐?那是他们跑得快,赵羽不露面,那是他不敢露面。”
他停了一下,“告诉前锋,不要停,我要今晚把赵羽赶出平谷。”
刘勋没有再说话,转向城下挥了一下旗。
城下的步伐又加快了一档。
叛军继续推进,楚军继续后撤。
两军之间的接触线像一道被拉长的丝线,越来越细,越来越薄,像一片在冬日空气中逐渐消散的薄雾,快要断裂时又被新的重量压住。
楚秀宁站在后营边缘,火把的光在她脸上晃动,照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看见前营的火光正在后移,看见叛军的阵型已经拉长,看见赵羽的旗号已经在后营边缘竖起。
她手里攥着一根长枪的枪杆,指节微微泛白。
赵羽的旗号移到后营边缘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再退。
他转过身,面对着正朝这个方向涌来的叛军前锋,开口时声音不高,但传令兵接力传下去,像一道指令沿着铁轨向前滚动:
“后营列阵,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传令楚秀宁,后军可以动了。”
他顿了顿:“让她从左翼包过去,截断退路,等他们进了营,就关上门打。”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朝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