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推门进来时,手里攥着一封拆过的信,信纸边缘还带着折痕,像是被反复翻看过几遍。
她走到案前,没有坐下,把信纸平放在桌面上,手指按在纸角上。
“锦衣卫传回来的。晋天鸣、燕镇北、秦苏、司马世,四人在宁昌见过了面,谈了一整天,当晚还一起吃了饭。”
她说完停了一下,像是想确认楚宁听清楚了。
“我们送去的信没有让他们乱起来,反而让他们凑到一起,把事情说开了。”
“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之前更稳了。”
楚宁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信纸,内容他已经看过了。
他靠回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搭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沉淀下来。
“他们坐在一起把话说开,那是他们已经想到朕会离间他们。”
他顿了一下:“但他们坐下来把话说开的时候,心里真的就什么也不想了?”
武曌眉头微微一动,目光从信纸上抬起来,落在楚宁脸上。
她没有问“什么意思”,但也没有接话。
楚宁没有让她等太久:“放风声出去,说燕镇北已经答应归降,条件是朕把燕地交给他管。”
他说话时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在安排一件日常事务。
武曌听完了,没有马上点头。
她抬手把信纸收起来,叠了两下,没有用劲,像在拢一件已经用不上的东西。
“光放风声,他们不会信。”
她说得很直接,像是在摊开一道还未解完的算术题:
“他们刚开完会,刚把话说明白,现在放风声出来,他们只会觉得是有人在故意挑拨。”
楚宁没有反驳。
他等她说完,才接上话:“光放风声当然不够,所以朕还要做一件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轻笑一声:“派赵羽带两万人,去平谷城。”
“对外说,是去接受燕镇北的归降。”
武曌的眉头挑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楚宁脸上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是要让其他三人看见赵羽往平谷方向走。”
她没有问“那实际呢”,她的思路已经顺到了下一个接缝处,知道那个缺口会在哪里合拢。
“实际是赵羽带五万人,趁夜从另一条路走,打平谷城。”
楚宁说话时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敲定的计划:
“燕镇北被打,一定会向其他三人求援。
他们会收到燕镇北的信,也会收到赵羽带兵去平谷的消息,他们能分得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就算他们不信燕镇北投降,但他们敢赌吗?”
武曌双眸眼睛一亮:“打平谷的时候,城内的信使是送不到其他三城的。”
她越说越快:“就算送到了,其他三人也会犹豫。一犹豫,时间就过去了。”
“等他们决定出兵,平谷那边已经打完了。”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便可先破敌军一路!
楚宁没有回应她后半句,朝门口方向抬了一下下巴:“让赵羽来一趟。”
赵羽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校场上的灰土,肩甲上有一道没擦掉的泥痕。
他站在案前,听完计划后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比划路线和阵型,然后才抬起头:
“末将带两万人走官道,声势要大,让沿路的斥候都能看见。
实际上后面三万人要趁夜行军,不能点火把,不能走大路。
两路人马必须同时出发,差一个时辰都会露馅。”
他向来谨慎,这还是皇帝亲自制定的计划,自然不敢大意。
楚宁听完没有多问:“朕把事情交给你,就是因为你知道这些。”
他停了一下:“下去准备吧。”
赵羽没有多留,抱拳,转身往外走。
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官道两侧的树影黑沉沉地压着地面,连成一片没有缝隙的暗带。
赵羽带队走在最前面,马速不快,马蹄裹了布,落地时只有闷响,像石头沉进泥潭的声音。
队伍拉得很长,两万人分成三队前后错开,中间隔着约莫一里地的距离,防止被发现。
走到城外岔路口时他停了一下,正准备传令让后队加速跟上,却看见后面不远处有一匹小马颠颠地跟了过来,马背上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个头不高,披着一件深色的短氅,兜帽拉得很低,但露出的一截剑柄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
赵羽勒住马,等那匹马靠近。
走近了,他认出兜帽下那张脸,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喊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