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一身银甲,外罩墨绿披风,策马立在城门正前方。
她的身后是整齐的队列,约三千人,一眼望去,甲片纹丝不乱。
楚秀宁站在她左侧半步处,一身深红劲装,腰间悬着短剑,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眯着眼望向官道尽头。
远处传来马蹄声,开始是零散的,很快汇成一片沉闷的震动。
武曌没有动,楚秀宁的手指却微微攥了一下缰绳。
她看见了烟尘,也看见了烟尘中逐渐清晰的人影和旗帜。
楚宁策马走在最前面,玄色劲装,墨蓝披风边缘被风卷起又落下。
他没有减速,一直走到城门下方才勒住马。冯木兰、赵羽、冉冥跟在他身后,各自勒停战马。
武曌翻身下马,抱拳,没有多说,只两个字:“陛下。”
楚秀宁也跟着下马,但她的动作比武曌快,快步走到楚宁马前,伸出双手,仰头看着他,喊了一声:
“父皇。”
楚宁翻身下马,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站定,低头看着楚秀宁,第一句话说得不长:
“朕听说了,你在这边杀了不少叛军,比你母后信里写的还多。”
他顿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落在肩甲上,铁甲隔着布帛传来轻微的凉意,像是拍了一块刚从檐下摘下来的铁片。
楚秀宁用力点了点头:“我还能杀更多。”
楚宁没有接这句,收回手:“等这边平乱完了,朕再跟你算功劳。”
楚秀宁咧嘴笑了一下,谢了一声恩,把腰挺得更直了些。
武曌走到楚宁身侧,侧过身,朝城门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陛下先入城,路上风大。”
楚宁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跟着武曌朝城门方向走去。
楚秀宁跟在他身侧,落后半步,像一道移来移去的影子,紧贴着父王的步伐,不偏不倚。
武曌准备的马车停在城门内侧,车厢不大,木漆已经旧了,但擦得干净。
楚宁先上了车,武曌跟在他身后坐进去。
楚秀宁没有上车,她骑回了自己的马,跟在马车旁边,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一阵细碎而有规律的声响。
议事厅设在晋城原来的府衙内,比楚宁想象中要大一些,但陈设简单。
厅内正中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摊着一张刚画好的地图,边角还压着几块没来得及收走的砚台和笔架。
楚宁在案后坐下,武曌在他左手侧落座,楚秀宁坐在靠门的位置。
冯木兰、赵羽、冉冥依次入内,各自找了位置站定。
厅门没有关,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案上地图的边角,微微卷起又落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图底下慢慢动,反复试探着边缘。
楚宁没有看地图,他先看武曌:“说说现在的情况。”
武曌站起身,走到案前,指了一下地图上四个位置,每说一个名字,手指就在那个位置点一下,指腹压过墨线的凹槽,让纸面微微下陷:
“晋天鸣占了北面的宁昌,燕镇北在东面的平谷,秦苏占了西面的丰邑,司马世据守南面的安城。”
“四城相距不过五十里,互为犄角,每城约五万人,合计二十万。”
“他们互相之间有信使往来,粮道也通了,不像之前各自为战。”
她收回手,坐回去,补了一句:“妾身手中现有七万,加上陛下带来的三万,总计十万。”
她说完这句话就停了,像是在等其他人接上。
冉冥立刻从靠墙的位置走出来,铁靴踏在砖面上,发出短促的声响。
他走到案前,目光落在地图上:“陛下,末将愿领两万人为先锋,先打宁昌。”
“晋天鸣那厮不过是个破落货色,当年在晋地连仗都没打过几场,俺去,一轮就把他砸下来。”
他说到一半时举起右手,在空气里比画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
才灭了大唐,他气势正盛,正想找人痛痛快快打一仗。
晋天鸣,原晋国皇室之人,也是归降过楚国的。
但此人不思进取,最终被人蛊惑,和其他人一起反叛。
他最痛恨这样的人,想先拿下此人,为楚军打出气势!
可武曌闻言却眉头紧锁。
武曌在他话音落定时开口:“他打过的仗不多,但他手下的兵不是临时凑的。”
她的语气没有压过他,只是平着接上去:“晋天鸣的五万人,原是晋国北境撤下来的边军残部,兵甲不缺,阵型也在。”
“丰邑、平谷、安城的三路也各有所依,他们不是那些地方豪强拼凑的家丁,是正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