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7章 唐皇之殇!
    旷野上,残余的烟尘尚未散尽,被夕阳染成一片昏黄。

    赵羽话音刚落。

    白马骑兵们拨转马头,朝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铁蹄踏过地面的声响,像暴雨后的溪流,短暂而均匀,随即归于沉寂。

    马蹄声从通道深处传来,不急不慢,一步一步,像踩在一根被拉直的弦上。

    楚宁策马而出,乌云踏雪步伐沉稳,马头微昂,鬃毛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身后跟着一队亲兵,龙纛在暮色中缓缓展开。

    旗面的金色丝线在最后的天光里微微闪烁,像一层细密的金粉在流动,被风带向身后,拖出一道细长的流线。

    楚宁在李世明面前勒住马,停步。

    他低头望着对面的人——金色战甲碎裂如破陶片,左臂的护腕裂了半截,露出的衬布被血浸透,暗红发黑。

    他手握的那把长剑刃口满是缺口,剑身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在残阳下泛着浑浊的光,像一柄刚被凿开的旧锄头,满是陈旧的伤痕。

    楚宁缓缓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淡:“朕听说,你是自己从城北逃出来的。

    三千人,一个时辰不到,一个都没剩下,朕是该说你不甘心,还是该说你蠢?”

    李世明缓缓抬起头,额前散落的头发被风吹起又落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近乎破碎的平静,边缘已经开始风化,一层一层剥落。

    “朕是大唐皇帝,就算死,也该站着死。

    朕不会像你一样,踩着兄长的尸骨爬上龙椅,用阴谋诡计篡夺江山。”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迸出来,像碎石在土路上被碾过,尖锐、粗糙,却不软弱。

    楚宁没有急着答话。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面缓缓翻卷的龙纛。

    “你这话,朕听过很多次了。

    说过这话的人,现在都在地底下,只是深浅不一,埋的泥土各有不同。”

    他转回头:“你以为自己很硬气,却在你三个皇子出城的时候,就把自己输光了。

    你派他们走,是因为你知道长安守不住,是因为你心里很清楚,你不是朕的对手。

    你逃到城北,带三千人,马鞍上还挂着干粮和水袋,是打算一路往北,跑到突厥的地盘上,等有一天再回来。

    那时候你心里想的不是战死,是想活。

    只是你没活成,所以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说什么站着死。”

    李世明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他握着剑柄的手指绷紧又松开,松了又绷紧。

    他开口,声音没有降下去,但尾音里带着一丝难辨的涩意:

    “朕没有输,朕只是……命不好,手下没有你那样的将。

    没有赵羽,没有关云,没有冉冥,没有冯木兰,朕输的是人。”

    他拔起插在地上的长剑,剑尖从土里拔出来时带起一小片土块,土块在地上滚了两下,碎成几瓣。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变得粗粝低沉,像铁锈摩擦铁锈:

    “朕今日就在这里,你若要动手,朕奉陪。”

    楚宁望着他,沉默了片刻。

    “朕给你一个痛快。”

    他伸手,接过旁边侍卫递来的一杆长枪。

    枪杆是铁桦木,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枪尖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像一条细长而冷硬的光带。

    他枪尖指地,乌云踏雪往前迈了一步,开始提速。

    李世明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耳,一声接一声,像是被风吹散的火星,在空气中坠落又熄灭。

    他没有再看楚宁,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着远处那座正在暗下来的长安城,看着那面还在城楼旗杆上垂着的唐字残旗。

    随即,他松开右手,握在手中的长剑滑落。

    剑身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弹了两下,停在他脚边。

    他张着双臂,像要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楚宁的长枪刺入他的胸膛时,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枪尖穿过碎裂的金色战甲,穿过衬布,穿过皮肤与肋骨之间的间隙,从后背透出。

    李世明的身体猛地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截露出的枪尖,枪尖上没有血,只有一道细长的光芒,在暮色里微微闪动。

    他没有喊疼,也没有后退。

    只是任由长枪贯穿自己,任由身体滑落在马鞍一侧,头颅缓缓垂下,像一根被风吹断的麦秸,折在田间。

    楚宁没有立刻抽枪。

    他停在原地,握着枪杆,看着枪尖上那个人的身体慢慢失去重量。

    他听见那些零散的声响——风吹动旗帜的声音,马匹喷着白气的声音,远处城内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木质物倒塌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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