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急,也没有急着出手。
他在等,等唐军的阵型被压到极限。
盾牌手已经推进了十余步,唐军的盾牌阵从三排被压成两排,又从两排被压成一线,有人开始踩到身后散落的拒马木条,脚下不稳,身形晃动。
关云看见了那几下晃动,他觉得可以了。
他拔刀。
青龙偃月刀从背后取下来的时候,刀身在城门洞透进来的光线下闪了一下,前面几排的人看见那道弧光。
他没有喊“让开”,盾牌手听见刀柄与肩甲碰撞的声响时已经自觉往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窄道。
关云从窄道里穿过去,刀柄握在双手里,刀身拖在身后,刀刃斜向下,没有举起来。
他走到最前面,走到自己盾牌手的盾沿旁边,与对面唐军的盾牌之间只隔着两步。
然后他挥刀了。
一刀,扫出。
青龙偃月刀的弧度很大,刀身从右下往左上划出一道半圆。
唐军前排的盾牌手还没来得及把盾面压低,刀锋已经扫过盾牌上缘,擦着铁皮过去,把盾牌后面的手削掉了两根手指。
盾牌歪了一下,刀势没有停,继续往上,劈在第二排一个长枪手的肩甲与护颈之间的缝隙里。
那人还没来得及倒下,刀已经收了回来,换了方向,从左往右再扫一次,劈进第三排。
关云没有看自己砍中了谁,也没有看自己砍得有多深。
他往前走,每走一步挥一刀,刀锋扫过的地方,唐军的阵型像被洪水冲刷过的土墙,一片一片地塌下去。
盾牌歪了,长枪断了,有人跪倒,有人往后跑,有人被倒下的人绊住,摔在同伴身上。
段玄站在阵中后方,没有退,他举着刀,刀刃朝前,试图从侧面接近关云,想在他挥刀的间隙刺一下。
关云没有给他那个间隙。
刀锋在回旋途中顺势带了一下,段玄的刀被震偏了,虎口发麻,刀柄差点脱手。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关云深吸一口气,朗声喊道:“陌刀队。”
城门外的力士和盾牌手已经让开了通道,陌刀队从攻城车两侧列队而来。
陌刀队没有跑,他们步伐整齐,重甲在身,每踩一步,地面都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们穿过城门洞,跨过倒塌的门板,踩过地上的碎木屑和断箭,在唐军阵前一字排开,陌刀刀尖斜指前方,像一排将要倾倒的柱子。
关云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陌刀队。
他自己站在陌刀队右侧偏前的位置,青龙偃月刀的刀尖杵在地上,看着唐军阵型的变化。
陌刀队的第一轮推进是齐步,朝前踏去。
他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鞋底踏在地面的声音汇成一声粗重的低响,像一块很重的木板被翻了个面。
唐军的弓弩手在陌刀队推进到射程内时放了一轮箭,箭矢打在陌刀队前排的铁甲上。
大部分弹开了,有几支扎进甲片缝隙,但扎得不深,没有影响行走。
陌刀队继续往前,第二轮齐步,刀锋开始下落,从斜指变成平举,然后压下来。
最前排的陌刀手同时挥刀,刀刃落下的方向一致,高度一致,角度一致。
唐军的盾牌阵在那一瞬间被削掉了一层,盾牌后面的人已经站不住了。
有人的手臂垂下来,有人的肩膀歪下去,有人直接蹲在地上,没有再起来。
段玄退到了街道转角处,身后已经退无可退。
他的亲卫队在陌刀队第三轮推进时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人还在他身边举着刀,刀尖在发抖。
陌刀队的第四轮推进还没开始,街上已经躺了一片。
唐军的阵型几乎散了,没有人组织新的防御,没有弓弩手再射箭,连呼叫撤退的声音都没了。
关云看了一眼段玄的位置,正准备让陌刀队再推一轮,把段玄从街上清掉,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从城内更深处传来的,不是惨叫,不是哭声,是马蹄声和甲叶碰撞声,还有一面旗穿过街道拐角时旗角被风吹动的声音。
那是一面明黄色的旗,旗面上绣着金龙,颜色醒目。
旗杆不高,但举旗的人骑在马上,旗子在他头顶上展开,像一块被风撑开的布。
李世明没有喊话。
他坐在马背上,穿着金色战甲,甲片不是崭新的,带着旧划痕和补过的铆钉,但光线照在上面,还是亮得刺眼。
他身后的兵马不多,约莫两三千人,但队列整齐,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骑兵列在两翼,没有拥挤,没有慌乱,像是提前排好了位置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