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3章 强压,威逼利诱
    段玄站起身,倒退着走了两步,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夜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一个寒颤。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头顶那片没有星星的天空,站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往下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阵亡七百三十八人,伤两千一百一十二人。

    他看了一眼,又折好,塞回去,继续走。

    城墙方向,隐约还能听见零星的呻吟声和搬运木料的声响。

    夜还很长。明天,石头还会飞过来。

    城墙上的那面“唐”字大旗还在,没有倒,但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段玄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他要在天亮之前,把那些老弱病残找出来,给他们穿上军服,让他们站上城墙,让他们去面对明天从天上飞下来的石头。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在那些人里面,但他没有想这个问题。

    他想的是,天亮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

    段玄从御书房出来,没有回府,没有歇脚,直接去了城南校场。

    校场上已经聚了几百人——不是兵,是长安令辖下的衙役和巡城司的差丁。

    他们是临时调来的,有的还穿着皂衣,有的连刀都没带,手里提着棍子。

    段玄站在校场中央,面前点着一堆火,火光照着他的脸,半边明半边暗,像一块被劈开的石头。

    “今夜,征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火堆旁边的每个人都听见了:“五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不管有病没病,有伤没伤,只要是男的,能站起来的,都征。

    从城南开始,一条街一条街扫,一个坊一个坊搜。

    先敲锣,告诉他们自愿上城墙的,每日发粮三升,铜钱二十文,不愿的——”

    他顿了一下:“绑去。”

    一个衙役头目嚅嗫着说:“大人,要是他们反抗……”

    段玄看了他一眼,那人没再问了。

    第一站是城南的永宁坊。

    锣声敲了三遍,没人出来。

    坊门紧锁,里面能听见脚步声、说话声、门栓拉动声,就是没有人开门。

    段玄站在坊门外,等了半盏茶的工夫,然后抬手:

    “撞开。”

    衙役们抬来一根碗口粗的圆木,一下,两下,三下,门闩断了。

    坊门洞开,里面黑压压站了一圈人,都是青壮,手里提着扁担、锄头、菜刀,有几个人还举着火把,火光映着他们紧绷的脸。

    段玄走进去,站在门洞下面,背后的火光照着他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他扫了一眼那些人,开口:“楚军今天在城外砸了一天,明天还会继续砸。

    城墙守不住,长安城就没了,你们自己选,是上城墙站着,还是等楚军进来站着?”

    没人说话。

    一个老妇人从人群后面挤出来,颤巍巍地指着段玄,声音尖厉:

    “你们这些当官的,自己的命金贵,舍不得上城墙,就拿我们老百姓去填坑!

    我儿子昨天被征走了,今天又被征走了,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

    说着就要扑上来。

    段玄侧过身,让开她,对身后的衙役说:

    “拉下去。”

    两个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老妇人,拖到旁边。

    老妇人还在骂,声音越来越远。

    段玄转回来,看着那些人,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

    “还有谁要说话?”

    没人出声。

    这一夜,段玄带着人扫了六个坊。

    从永宁坊到崇义坊,从崇义坊到安业坊,从安业坊到……每到一个地方,先敲锣,再撞门,然后抓人。

    有自愿的,领了粮和钱,自己走上城墙,有不愿的,绑着上去。

    有一个铁匠,三十来岁,膀大腰圆,一拳打翻了一个衙役,夺了刀,指着段玄:

    “老子不去!你们这些狗官,自己的命是命,老子的命不是命?”

    段玄走过去,走到铁匠面前,刀尖离他胸口不到一尺。

    他没有躲,也没有拔刀,只是看着铁匠的眼睛。

    “你不去,可以,明天楚军破城,你老婆、你孩子、你老娘,都活不了。

    你一个人能杀几个楚军?十个?二十个?你死了,他们还是活不了。

    但你上城墙,站着,让楚军以为城墙上还有守军,他们就不敢攻。

    长安城多守一天,你老婆孩子就多活一天。”

    他伸手,把铁匠手里的刀按下去,语气平淡:

    “你去不去?”

    铁匠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最终把刀往地上一扔,跟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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