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不是蠢人,自然明白楚寧所言非虚。
草原势力的贪婪与破坏力,他们比谁都清楚。
一旦中原失去强有力的王朝,陷入彻底混乱,引来的必然是更凶残的窥伺与掠夺。
届时,他们拼死爭夺来的土地与权力,很可能成为异族铁蹄下的废墟。
楚寧最后,將目光完全锁定在楚轩脸上,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他內心所有的挣扎与算计。
他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淡然,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轩亲王,是选择与虎谋皮,去爭夺一个看似庞大却危机四伏、强敌环伺、甚至可能引狼入室的楚国遗產。”
“还是选择与朕联手,先除去眼前最大的外患,获取一个相对完整、稳定、且名正言顺可归你掌控的唐国基业……”
他微微停顿,留给楚轩最后思考的余地,然后缓缓道:
“该如何选,方能利益最大化,方能真正站稳脚跟,开创属於你的王图霸业。”
“朕相信,以兄长之智,心中,自有明断。”
话音落下,长亭坡上,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死寂的沉默。
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楚军將士的紧张、唐军士卒的警惕、幽州甲士的茫然与期待。
最终,全都死死地、一瞬不瞬地,聚焦楚轩的脸上。
他的决定,將在此刻,彻底改变三方乃至整个天下的命运走向。
是战?
是和?
是联唐攻楚?
还是联楚攻唐?
千钧一髮,繫於一人之念。
楚寧那番关於草原威胁、长远利益的剖析,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楚轩心中激起了层层难以平息的涟漪。
利弊、风险、野心、仇恨,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撕扯。
阳光似乎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停滯了,时间也仿佛被拉长。
长亭坡上,上千双眼睛的注视匯聚成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
李世明屏息凝神,紧握的拳头微微出汗,他知道楚轩的选择將决定一切。
楚寧则依旧保持著那份近乎冷酷的平静,只是银枪握得更稳,目光如冰封的湖面,倒映著楚轩挣扎的身影。
沉默,仿佛持续了许久。
终於,楚轩缓缓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犹豫与权衡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混合著冰冷恨意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先看了一眼面露期待之色的李世明,最终,將目光牢牢锁定在楚寧身上。
“楚寧!”
楚轩开口,声音不再有之前的虚与委蛇,而是带著一种撕破偽装的森寒。
“你的提议,听起来確实很动听,联手灭唐,唐土归我,一国之主,何等风光!”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的恨意喷薄而出:“但是!你我之间,有些帐,比这江山霸业,算得更早,也更刻骨!”
楚寧目光微凝:“哦?愿闻其详。”
“私仇!”
楚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燃烧著积压多年的火焰:“当年父皇驾崩,遗命未明,朝堂动盪!”
“论长幼,我为兄长,论资歷,我在幽州经营多年,保境安民,功勋卓著!”
“凭什么?凭什么最后是你,这个不过仗著几分军功、几分侥倖的弟弟,坐上了那九龙宝座,受百官朝拜,称孤道寡?”
“这皇位,本该是我的!是你,抢走了属於我的东西!”
这番话,他压抑了太久,此刻在决定生死命运的战场之上,终於不顾一切地吼了出来。
这不仅仅是利益的爭夺,更是尊严与命运被篡夺的切骨之恨。
楚寧眉头微蹙,但並未反驳,只是静静地听著。
发泄完积怨,楚轩的情绪稍微平復,但语气更加冰冷现实:
“至於你所说的利弊,哼,楚国如今已据八朝旧地,疆域之广,冠绝诸国。”
“地广,即便人稀,潜力无穷,与唐皇联手,在此诛杀於你,大楚崩解在即。”
“届时,我与唐皇分割其土,哪怕他只给我北方数州,也比如今幽州一隅之地广阔十倍!更重要的是——”
他死死盯著楚寧,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忌惮与不信任:
“你的性格,我太了解了!刚毅果决,恩怨分明,更兼睚眥必报!”
“今日我若应你之言,反手攻唐,即便事成,你暂时或许会履行诺言,將唐土予我。”
“但以你之心性,岂会真的容我坐大,与你隔江而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