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6章 三方会面
    “先生,王爷吩咐,请您用些夜食,要好生休息。”

    士兵將托盘放在简陋的木几上,声音平板无波,说完便退下。

    苏听梅目光落在那堪称“丰盛”的酒菜上,並未动容,反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同平静湖面下突然掠过的鱼影。

    他沉吟片刻,缓步走到帐帘旁。

    他並未完全掀开,只是透过缝隙望向外面比往日更加密集的守卫火光,声音低沉,仿佛自语,又仿佛是说给那未走远的士兵听:

    “战事方酣,前线营中何来如此细致关照?酒肉非飢时所急,厚待,往往事出有因啊。”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食物,重新望向江淮城的方向,虽然被重重营帐阻隔,根本无从得见。

    那份深沉的忧虑此刻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与无比郑重的低语,仿佛要將这份心意穿透夜空,传递出去:

    “陛下,听梅身陷於此,乃臣无能,时运不济。”

    “您身系大楚国运,万勿以听梅一介书生为念,而行险招,涉危地啊!”

    烛火將他清癯而坚定的侧影投在帐篷上,那身影仿佛承载著整个局势的重量。

    他知道,楚轩突然的“礼遇”绝非吉兆,很可能是將自己作为了某种筹码或诱饵。

    而他最不愿见到的,就是那位他曾经看好、寄予厚望的年轻君王,为了救他这样一个谋士,而踏入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夜色,在忧虑与无声的警示中,愈发深沉了。

    次日午时,江淮之畔难得地迎来了一个晴日。

    阳光略显惨白地照耀著大地,却无法给长亭坡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將这片开阔坡地上瀰漫的肃杀之气映照得无所遁形。

    废弃的驛亭孤零零地矗立在坡顶,残破的檐角指向天空,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蹄声与脚步声,自三个不同的方向,由远及近,沉闷而规律地敲打著地面,也敲打在每一个亲歷者的心头。

    三支队伍,如同三股顏色迥异却同样冰冷的铁流。

    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长亭坡的边缘,然后缓缓向著坡地中央那片事先默认的空地推进。

    每支队伍,不多不少,皆是五百之数,旗帜鲜明,甲冑森然。

    自东面而来,打头的是玄底金边的楚字龙旗。

    楚寧一马当先,身披特製的明光银甲,甲片在日光下流转著冷冽的光泽,宛如战神临凡。

    他並未戴盔,髮髻以金冠束起。

    年轻的面容上再无昨夜的阴沉狂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封的平静,唯有一双眸子深不见底,锐利如鹰隼。

    手中那杆亮银枪斜指地面,枪缨鲜红如血。

    在他身后半步左右,分別是面色沉毅、手持长柄战刀的关云,以及虬髯怒张、紧握大斧的冉冥。

    两员大將如同护法天神,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著四方。

    五百楚军精骑肃立其后,队列整齐划一,鸦雀无声,一股百战余生的凛冽杀气凝而不发。

    队伍中间,数名健卒看守著一名被缚住双手、略显憔悴却依旧昂首挺胸的唐將——正是尉迟勃。

    西面,大唐的明黄龙旗迎风招展。

    李世明端坐於一辆加固的战车之上,並未骑马,显然伤势对他仍有影响。

    他换上了一身戎装,外罩金线龙纹斗篷,脸色虽仍苍白,但帝王威仪尽显。

    车驾两旁,张武与另一员面容冷峻的唐將按刀护卫。

    五百唐军步骑混编,阵列严谨,长矛如林,同样透著一股决绝之气。

    战车后方,数名精锐甲士紧紧看守著一人——正是韩兴。

    他身上的创伤显然得到了粗略处理,但镣銬加身,形容狼狈。

    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对面龙旗下的楚寧时,爆发出激动与担忧混杂的复杂光芒。

    北面,幽州军的旗帜则显得颇为独特,乃是在楚字旗的样式上略作改动,增添了一些属於楚轩个人的徽记。

    楚轩一身华贵蟒袍外罩鱼鳞细甲,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的目光在楚寧和李世明之间游移,带著审视与算计。

    其身后五百幽州甲士,皆是百战精锐,沉默如山。

    队伍中,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格外引人注目,车帘低垂,旁边有数名眼神锐利的亲卫时刻看守——里面坐著的,正是苏听梅。

    三支队伍在相距约百步的距离上,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对峙之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风似乎都停滯不前,唯有旗帜在静止的空气中偶尔发出轻微的扑啦声。

    坡地之上,除了马匹偶尔的响鼻,再无其他杂音,上千双眼睛彼此警惕地注视著,无形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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