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木公也不会来给青漪添一盏灯——他一直存着他的尸骸,不接受他的死。至于我嘛……我从前就对这个地方不以为意,这些灯不过就是些刻着字的灯,陨落的神仙们,记不记住都没差。每次到这里,从来没动过给青漪添一盏灯的念头。

    可是……这灯上刻的名字是,青漪君,不是摇光青漪星君,而是像个散仙似的称谓,青漪君。

    似乎是我刻的。

    最后一次和他喝酒长谈时,听他说,做这个星君,他有点厌烦了,因为总是不得空与我相聚。等找个合适的机会,他就要卸任,做散仙。虽然凭他的资历,做散仙连蟠桃宴都参加不了,可除了蟠桃宴的时候,他可以天天和我相聚了。等那时候,他还像以前那样,跟着我说走就走,畅游天地。

    “决明,我这八千年里,来过归墟吗?”我问。

    “这……决明不清楚……”

    “即使我是和那个星君一起来的,你也照实告诉我。”

    “……决明真的不清楚……不过从前曾从您和那位星君的交谈中听出,您二位曾一同巡视了南溟和北溟,至于归墟,不曾听您二位谈起过。”

    南溟之南,北溟之北,东海之东,其下就是归墟。巡视了南溟又巡视了北溟,那顺便来归墟看看,对我来说太有可能了。

    所以我这八千年里和那个星君一起来过归墟,来的时候,还做了这盏灯。

    我当时在想什么啊?

    唉,我还以为我万年没来探望过玄冥他老人家,所以才来归墟瞧瞧。相隔不过几千年的话,我不想见玄冥。

    但我已经把所有灯都点亮了,玄冥肯定知道我来了。

    算了,还是去见见他吧。

    我将视线从青漪的灯上移开,继续向前走。我身边的这个仙童却觉得非常遗憾似的,恋恋不舍地回望了一眼那几盏灯。很快,那些鸿蒙和那个青漪就混在那无数华光里,分不出它们在哪了。

    走出放灯的大殿,到了一个圆形的庭院,沙土上是一个庞大的法阵。我仔细看过去,一切如常。

    我再看向法阵中间的人影。

    玄冥神君,本体是一个有点像海蛇,但比海蛇大得多的庞然巨兽,现下埋在沙土里,被完全束缚,连眼皮都没法动一下。这个人形是他元神分出的一缕微薄的幻影,同样受到束缚,活动范围超不出这归墟仙冢。

    我向这人影走去,笑着和他打招呼:“玄冥神君,我又来了——神君想我了没有?决明,快来行礼: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玄冥神君。”

    我身边的小草小心地一揖,接着就垂着头,紧紧贴着我。我毫不怀疑,要是玄冥接下来说点吓唬人的话,这小仙童就要变回小草藏我袖子里了。

    其实,抛开玄冥那些著名的吓人事迹不谈,他是个非常好相处的神仙,在我心里,比木公扶桑好相处多了。木公,装腔作势,连人形都不爱变,玄冥则不然,和鸟相谈时就变成个鸟,和鱼相谈时就变成个鱼,和走兽相谈也变成个走兽,和人相谈当然就变成人,而说话的时候,木公叽叽歪歪,废话一箩筐,玄冥却有什么就说什么,从不兜圈绕弯。

    和我这次见面,第一句话他是问我:“鸿蒙,距离上次见面,我的心才跳了六千五百四十三次。相别六千年就又来检查大阵——是不是大劫将至,你虽强装镇定,心里其实是开始惶惶不宁了?”

    很好,现在我知道了我是六千五百四十三年前和那个星君来的归墟。和玄冥神君说话,真是叫人神清气爽啊!

    “我刚去了东海蓬莱,觉得既然拜会了木公,不如顺道也来再看看神君。神君,六千多年不见,有什么新鲜话想对我说吗?”

    那张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上浮出一个冷淡的浅笑。

    “你带的这个仙童要怕死了。”接着他对决明说起话来,“小仙童,用不着怕我,倒是该怕你紧抓着不放的这个‘鸿蒙神君’才是。知道他为什么要叫你这么个小小仙童陪他来吗?因为你好杀。你死了,对这天地没有任何影响。要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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