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亦砜将浸这凉意的宿舍钥匙塞回口袋,目光沉静地投向那个正在笨拙地、近乎刻意地维持“无害雪人”姿态的身影。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雪人简直像是把 “我有问题” 四个大字,用荧光涂料写满了全身。
从过于浮夸、生怕她看不穿的拙劣演技,到比旁边的兔妈妈大出一整圈的异常体型,再到它对低温环境那种近乎本能的、难以掩饰的瑟缩与抗拒。
以及——
兔子妈妈都不会说人话,兔子孩子,怎么可能会说人话。
这一切的异常环环相扣,不像是伪装,倒像是一场故意摆在她面前的、昭然若揭的破绽展览。
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导演,正急不可耐地拿着提词板,催促她:“快!怀疑它!快来探究那个雪人的秘密!”
可是,时间不等人。
时亦砜又瞥了一眼那行鲜红的倒计时,一边戒备着对方突然暴起的可能,一边开始思考把雪人直接绑到小兔子面前的可能性。
现在,她对于时间围城的一切了解,都仅限于一个追着人跑的怪钟,一个动机可疑的黑心广播员,和这个以童话故事为蓝本的副本。
然而,就在这生存压力与重重谜团之下,一种鼓噪的、对于另一个未知世界的好奇心,正咚咚地在她的胸腔离打鼓。
只有尽快通关,赚取更多生存时长,才能在这座迷雾重重的城市里,赢得继续向下挖掘、触碰真相,乃至找到“回家”之路的资本。
时亦砜眨了眨干涩的眼球,抬起胳膊,深吸一口气,手指猛地扣进雪人脖颈处那圈“兔毛”的边缘。
“呲啦!”
撕裂声响起,短促、干脆,带着人造纤维特有的、缺乏韧性的脆响。
雪白的“皮毛”应声破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露出内里灰败、潮湿、如同腐烂棉絮般的一团脏雪。
时亦砜一边怀疑眼前这巨型兔皮的来历,一边在余光里敏锐地捕捉到,缩在她脚边的兔子妈妈有些颤抖,蓬松的绒毛被某种液体濡湿,一缕缕黏在皮肤上,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恸哭。
像是因为时亦砜撕裂皮革的举动,感同身受而痛苦。
然而,即便恐惧至此,它非但没有逃离,反而瑟缩着,将颤抖的身体更加用力地贴向她的靴子。
时亦砜更觉得不对劲了。
她默不作声地瞥了脚边的兔子一眼,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距离。
她没养过兔子,但在她的常识里,受惊的动物,绝不该有如此违背本能的、近乎偏执的亲近。
可她错了。
那只湿漉漉的兔子仿佛感知到了她的意图,竟也同步地、如影随形地跟着蹦跳了一小步,柔软的身躯依旧紧紧贴着她的靴面,如同用最粘稠的胶水死死焊在了上面。
而随着“兔皮”被彻底扯开,一股温热、粘稠、令人作呕的水汽混杂着发霉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沉甸甸的、早已脏污板结的“兔毛”簌簌掉落,在地上积成一滩污秽的混合物,与泥巴、灰尘纠缠在一起。
就在这片污浊中,时亦砜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尖锐得无法忽略的气味。
那是什么东西被烧焦后,那种蛋白质变性特有的、混合着苦杏仁般的焦臭。
一人高的雪人彻底暴露在空气里,像一只被蛮力撬开外壳、已然死去的巨蚌,露出了内里黑漆漆、湿漉漉、仿佛正在缓慢腐败的“血肉”。某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寒意,正从那些黑色雪块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等等。
兔子妈妈,真的有能力堆出如此巨大、结构如此“标准”的雪人吗?
一个冰冷的问题,不合时宜地撞入时亦砜的脑海。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最坏的猜想——
不仅脚下的兔子妈妈同步地、僵硬地转动着湿漉漉的脑袋,用那双玻璃珠般的红眼睛死死“望”着她;
前方,那具被剥开的雪人也同步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抬起了它那颗由黑雪构成的、硕大而沉重的头颅。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清晰的、混合着铁锈般血腥与内脏腐败气息的恶臭,正从雪人脖颈与躯干的连接处、那些漆黑粘腻、仿佛正在融化的雪块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做朋友的倒数第六天,兔子和雪人不能做朋友。”
闷闷的、仿佛从空洞胸腔里挤出的声音响起。随着话语,雪人张开它那黑漆漆、仿佛深不见底的口部,开始“咳”出一片又一片苍白却迅速黯淡的雪花。
紧接着,粘稠的、如同稀释后腐血般的黑色水流,毫无征兆地从它口中滴落、涌出,“啪嗒、啪嗒”地砸在它自己洁白的躯体上。那黑色液体所到之处,雪白的身体如同被强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