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时间已经在时亦砜越来越模糊的视野里,走过了一个世纪。
黑色的流体从怪钟开裂的内部倾斜而下,如同翻涌的黑色瀑布,只一瞬间就吞没了整个世界。
时亦砜费劲地睁开眼,只看得到一片虚无的黑暗。
“咚咚。”
“……?”
“咚咚。”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阵格外有节奏的、如同皮球落地的声音,坠落在时亦砜的周围。
她下意识地抚向心口。
那里没有传来预想中激烈的震动。
心跳仿佛先是被恐惧冻僵,紧接着,又被某种骤然迸发的、灼热的好奇心——一口吞噬。
“咚咚。”
时亦砜一下子站直了身体。
声音从哪里来?
黑暗中不能视物,她索性闭上眼睛,专心用触感和听觉辨别位置。
声波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压过来,首先接触的是额头上方,掀起她有些炸毛的头发。
左耳比右耳晚了一瞬,积分测算后的方位大致在……右前30度,仰角20度。
时亦砜心下一凛。
那个位置,恰好是她失去视觉前,怪钟的所在地。
她下意识睁开眼睛,抬起头。
“咚咚!”
似乎是察觉到时亦砜注意到了自己的位置,落地声一下子变得激烈起来,一阵风声炸起,直冲时亦砜面门而来!
时亦砜没有犹豫,身体瞬间卧倒,向着声源处的垂直方向就地一滚——
“咔嚓。”
耳边传来清晰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是时亦砜所在的地面,刚刚被砸中了。
时亦砜一愣。
图书馆楼前的大理石地面,什么时候变成了玻璃?
“哗啦!”
“哗啦哗啦……”
碎裂的声音由远及近,愈来愈急促,如同脚下这块未知的玻璃,再也无法支撑起她的重量,朝着她这个方向迸裂而来!
时亦砜一脚踩空,瞬间的作用力让她感觉脚掌都要从中间撕裂。飞溅的碎片“滋啦”一声被划破靴子,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锋利的裂口紧贴着脉搏擦过。
伤口刺激着身体发出警报,时亦砜迅速伏地,单手撑地,另一手急切地摸索着玻璃地面的边缘,朝着相对坚固的角落里爬去。
“咚咚——”
“咔嚓!”
时亦砜喘着粗气,“咚咚”声与碎裂声仍在远处徘徊。那只‘皮球’般的怪物,似乎暂时还未发现她的藏身之处。
她不敢起身,咬着牙忍着头晕和手腕处的灼痛的伤口,终于翻滚到一处阴冷的角落。
下一秒,她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正……硌在自己的手臂上。
时亦砜上手摸索。
触感莫名有些熟悉。
首先是一个弯曲的、挂钩样式的形状,紧接着是一个缺了角的旋钮。触感滑腻,应该是她滴落的血染在了上面。
长在玻璃上的旋钮?
时亦砜继续向外摸索,是一个长条形状的金属边框,咬在一处严丝合缝的滑道间。
是……玻璃窗。
准确的来说,是图书馆六楼大厅靠连廊那一侧的玻璃窗,被寒风浸得阴冷。
时亦砜摸索到把手,轻轻一旋。
冷风扑面而来,灌进鼻腔,激得肺腑生疼。
而时亦砜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她经常在研究完一个新玩意后,蹲在那一片看云,没有云彩就只是单纯地蹲在那里,冻清醒了再去关上窗户。
时亦砜摸向自己的口袋,冲窗户下方扔出一个硬邦邦的硬币。
“……当啷——”
过了好一阵,下方才传来遥远而模糊的落地声。
时亦砜重新关上了窗户。
所以,她其实早就不在地面上了。
她现在正趴伏在图书馆的玻璃内墙上,被一个诡异的、可能是皮球的东西撵着跑。
时亦砜:“……”
这不合理,大姨可没教她轻功,她为什么还没有掉下去?
时亦砜定了定神,压下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理论上讲,从刚刚出现诡异的皮球落地声,到她不断逃跑的这几分钟里,单靠她自己的滚动,怎么着也不会从长椅滚到图书馆门口,还顺势爬上六楼滚上了墙。
不远处,敲击声和破碎声越来越大了,时亦砜几乎能感受到,哪怕已经跑到了最边缘的角落处,自己所在的那块玻璃也跟着震颤。
一旦她的玻璃碎掉,留给她的命运,就和刚刚扔下去的那枚硬币一样。
时亦砜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
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