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冶炼技术尚未成熟,失败频频,工匠遂迷信以活人献祭可提高铸造的成功率。此举如瘟疫般向各行各业蔓延,最终演变为该国的彪悍民俗。
即便改朝换代,奉天首任国主陆贺年依旧保留着这荒谬而血腥的制度。在这里,面容白净、血肉紧实的青年男子,被视作上等的祭肉。
陆析快步穿过腥臭弥漫的街道,满地血褐色污迹直到一家枣花酥铺子前才淡去。他停下脚步,擦去满额的汗,大口喘息。
像他这样法力卑微的修士,在这座城池里不过是行走的干粮,他必须尽快与颜笙会合。
陆析想到这里,不由得苦笑。自己这脆弱体质,怎会是传说中强大的天道?偏巧这时候,手臂又不争气地疼了起来。
一道狭长黑线自他手臂外侧的肌肤上浮现。指尖轻触那道黑线,脑海中骤然映出颜笙的身影:
她身着玄色祭袍,立于祭坛中央,正主持一场盛大祭典。从场景推断,那应是为已故前王陆贺年所设的国祭,而祭坛所在,正是奉天皇宫。
看来,颜笙此刻就在奉天的都城初阳城中。
初阳离这里约莫五百公里。陆析法力不足以御剑飞行,只能租用车马,可他身无分文。
幸而玄鸟城中商贾辐辏,太阴和初阳之间的车队络绎不绝。陆析以太阴郊外两处铜矿的坐标为价,蹭上前往初阳的车队。
养马在这时代尚未风靡,平民商队多用牛车。牛不及马跑得快,但行路极其平稳。陆析坐在车厢里,听着牛蹄有节奏地蹬地声,像支催眠曲,不多时便睡着了。
一辆马车自对面缓缓驶来。帘角微挑,车中身穿祭司服的女子探头瞭望,颈间玄鸟徽扣闪耀着光辉。
两车擦边而过。
不到一炷香工夫,铁蹄声渐静。不远处有人窃窃私语:“拿好主人给的赏钱。你们可以离开了。”
陆析被这段对话吵醒,不禁腹诽:这些商人还真是重利轻道义。从他口中套出铜矿位置,再把他卖出去,这是一鱼两吃。
陆析悄悄跳下牛车,忽见一把短刃飞来,钉在距离他脚侧一寸处的土地。
他侧头向后望,见老黄牛身上斜坐一女子,右脸对着他,弯眼朝他笑。
根据天道记忆,此人是鲢鱼妖莲江仙,玄鸟前国主子幽其中一位平平无奇的宠妃。
陆归年随摄政王四哥平定太阴之乱时,才见过这女子。对她的印象只有两个,侧脸比峭壁还平,还有就是天道初恋的养母。
仆从们上前,围住陆析退路。
莲江仙从牛背上跳下来,缓缓走到他面前:“陆家的人还敢到这里微服私访?”
陆析指尖一扣,正欲使出剑气反击。
莲江仙先一步觉察,施法定住了陆析,又强灌他一颗吐真仙丹。
“你是谁?”莲江仙随即问。
服下丹药后的陆析,目光先是变得呆滞,意识逐渐昏沉,如同酒醉之人般毫无防备。他答道:“我是……陆……陆归年。”
话一出口,陆析麻木的脸上眉头紧锁,这和他的认知有矛盾。但在丹药的作用下,他也没改口的气力。
“陆归年,我不想杀你,只想知道子颜去了哪里?”莲江仙问道。
陆析眼神空洞,喃喃道:“初阳城……她是大祭司……在初阳城……”
莲江仙狠狠掰起陆析的下巴,指尖掐得极为用力,“别诓我!自那婴儿登基起,大祭司就换了人。那女子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但绝非同一个人!”
陆析脱口而出:“颜笙……她是颜笙……颜笙就是子颜……”
他无法组织复杂的辩驳,其实他脑海中也一片混乱,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如同醉汉:“现在一切都错了……历史全部变了样子……”
“头一回见服用吐真丹还敢胡言的。”莲江仙松手,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既是问不出真话的废物,不如送去祭场。”
天空忽响起一阵雷声,树林里到处鬼影森森,野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同时有黑烟幽幽四起,把他们团团围住。
黑烟散尽,烟雾里面生出一群目光呆滞、面色煞白的兵将,手握人间不曾见过的兵刃,步伐极为僵硬,不像是有血有肉的活人,倒像是坟堆里爬出的阴人。
这是阴兵?
陆析心头一震。召阴兵之术乃逆阴阳的诡谲秘书,能驱役此道者,世间屈指可数。但他同时,他想到一段往事。
昔年,玄鸟国岁岁以重祭献予桃源境,得神尊亲庇,虽残暴无道但国运日趋昌隆。四方属邦被迫献祭生民,虽屡有邦民奋起反抗,皆被桃源境降下的神兵所诛。
直至后来,陆归年的异母兄长陆贺年,偶然习得驱役阴兵之法,以阴兵牵制神兵,终得以攻破玄鸟的城池。
然神尊的威严岂容挑衅?陆贺年凯旋之后,天降神罚。他每夜为梦魇所扰,药石无医,不过三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