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悼亡
    颜笙没想到窦不迟会这么问。

    过去陆归年遇害,颜笙被天界千夫所指。颜笙这些年也认定是自己杀了人。窦不迟作为首席弟子,与师妹甄婉两人坚定地站在她身边,表示相信颜笙的无辜。

    颜笙向来把两弟子当做自己人,坦诚道:“没这回事。”

    窦不迟松了一口气,装腔作势地表示:“师母寡居千年,寻个仙侣也好。”

    听者有心,颜笙把这句客套话听了进去,当真仔细思考一番。

    近些年神尊总想削弱天道的影响,企图以神道凌驾于天道。多亏颜笙雷打不动地主持祭祀,不断强调天道的存在。

    就是单打独斗是有点辛苦,她需要找个帮手。

    颜笙点头附和:“可以考虑。”

    窦不迟暗道不妙,这还真提上日程了。转念一想,师娘也就是过过嘴瘾,她就像朵照水自怜的水仙花,在桃源境没有看得上眼的。

    毕竟天界嫌少有人,没听过“半夜笙歌”的恐怖故事。

    窦不迟道:“选个人品端正的凡人吧,男仙多数都只是觊觎您身上的天道之力。”

    哪来的天道之力?颜笙翻了个白眼。

    犹记得刚飞升那会儿,她在百仙大会初次亮相,有位仙人邀请她到蟾宫赏月。

    颜笙越想越不对劲,月亮抬头可见,用得着大老远去蟾宫?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月黑风高好杀人,怕是要把她诛仙了,替陆归年报仇。

    越想越觉得害怕,她要想在这里生存就得立个威。

    像颜笙这种惜命的,在那之后不分昼夜地练功,等到赴约那日,还没等那位仙人开口,便把仙人一招击倒,痛得那仙人哀嚎了一晚上。

    这是传得太广,仙人觉得输了栽面,到处污蔑颜笙身负天道之力。

    颜笙懒得否认无稽之谈,仙人更细思恐极,谣言越传越有鼻子有眼,从此远远瞅她一眼便浑身发抖。

    思绪回笼,颜笙轻揉一下太阳穴,摇了摇头,“我的东西骗不走,倒是你的灵石……”她抬头望了望头顶撑着的黑伞。

    黑伞内部亮起无数亮光宛若夜空繁星,金色的细线分类串联光点,勾勒出诸天星座的形状,俨然呈现出一幅浩瀚星图。

    窦不迟道:“师娘若是喜欢,就送您了。“

    “这伞……多少灵石?”颜笙询问,翻出自己的两仪袋。

    窦不迟支支吾吾,“不贵。都说送您了,不必再问。”

    “多少?”颜笙语气严厉地问。

    “八百。”窦不迟犹豫地回答,看颜笙脸色黑沉,憨憨地解释:“崔攸霁说是能招魂的,连师父的魂也能召回来。不过好像上当了。”

    颜笙从两仪袋里掏出八百灵石,塞给窦不迟,“仙及喜欢这伞,我替她买了,你拿着吧。”

    仙及是颜笙饲养的金蝉,这蝉是一只不会化形的哑蝉,在天上没什么大用。颜笙苦修的时候和她作伴,所以颜笙飞升时把仙及也带上了桃源境。

    这借口找得颇为勉强,一只蝉怎能撑伞?但窦不迟一听就明白,这是师娘在给他台阶下,便说道:“多谢师娘。”

    颜笙摆手,“谢什么,我也不会吃哑巴亏。走,我们去趟清凉殿。”

    窦不迟脸上掠过一丝为难,“他是唯一与您交好的正殿主神,这样兴师问罪,会不会不大好。”

    颜笙轻哼一声:“这伞当初崔攸霁也卖给崔瑶,说能招她亲娘的魂。结果呢?崔瑶白请一个月假,什么也没招来。”

    她收起两仪袋,决心已定:“他为了那九色麦的经费,连亲闺女都骗,是时候敲打敲打了。”

    *

    清凉殿的门匾摇摇欲坠,颜笙走近时,习惯性地把那匾额扶正,重新钉在门框上方,这才算安心领窦不迟进去。

    进门就能闻见天然化肥的质朴气味,门口犁地仙车停下。

    仙车里走下来一女仙,发髻梳成灵蛇髻,她是清凉殿的神使宋青葱,相好的是良缘阁里的主神,她有个胞妹宋姜露,是崔瑶在幽冥时的旧交。

    宋青葱看见颜笙和窦不迟,站起来朝他们招手,宋姜露余光扫一眼,便走去歇脚亭,仿佛没看见颜笙。

    “她性子就那样,别在意。”宋青葱替宋姜露解释。她的性格倒是亲热,迎上颜笙两人便夸耀:“最近禾苗一茎生二岁,我当是什么吉兆呢,原来是贵人来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颜笙可不会,直截了当:“你们正殿的主神,前些日子找我俩徒弟,花八百灵石买伞。”

    宋青葱面色一僵,抬手捂肚子:“哎哟,我肚子疼,先回去休息了。”

    宋姜露闻声探头,从亭子里走来,拿出自己钱袋子,递给颜笙:“这钱我先垫上。这两天公子情绪不好。”

    “九色麦没做出来?”颜笙抬高音量,没好气地催促道:“蟾桂宴快到了,要是做不成九色麦芽糖,六公子的神尊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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