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站着的另一个颜笙适时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这是她刚才放在元沁雪身边的点头怪,是她做出来应酬专用人偶,但只会微笑点头,说提前准备好的句子。
颜笙把点头怪收回两仪袋,拿出自己的通行令牌,正要腾云离去。手背突然一阵刺痛,激得她没拿住令牌,掉到地上。
不知哪里窜出来的猫妖挠她一下,她简单愈合了伤口,便低头去捡令牌。
岂料那只猫妖根本没走,窜到她前面叼走令牌,往林子深处窜去。
颜笙顾不得驾云,提步追逐橘猫。
追到半山腰,山路尽了,前方是一片浓稠的白雾,但令牌的气息就在这附近,那猫妖似乎已经停下了脚步。
一阵风过,浓雾里露出一张哭丧的脸,仔细看竟是一棵树。
颜笙想起来这是陆归年种下的人面树。
陆归年在天地人三界各种下一棵带着面孔的树,所有人都对此树一无所知,只知道这树什么果子都能结,会按照你想要的结出想要的果子。
自从天道魂灭后,三棵树一夜之间化为枯树。
颜笙回过神,隐约瞧见树后藏着一道人影,白衣和发带随风飘动。
一位男子自阴影里缓步走出,身材高挑匀称,穿着宽松的素色长袍,如同一块裹在新雪里的美玉。他手中提着一块紫檀木令牌,上面深深镌刻着一串眼熟的仙文。
他抬手正要拿红绳将令牌系上树梢,颜笙悄然贴近,指尖掠过他腕侧,轻轻一扯红绳,那令牌自树梢落下。
男人似有所察,蓦然回首。
一张清秀面容映入颜笙眼帘,她不由得呼吸一窒,连令牌也顾不得去接,心头仿佛有块大石压着。
这张脸……怎会和陆归年一模一样?
那个大婚当日将她逐出门去,又最终死在她手中的鹤冲派掌门陆归年,也是消失一千年的……
天道。
她竟觉面上微烫,不知是因旧事浮现,还是因这张隽朗面孔逼近,薄荷草般冰凉的呼吸扑在她脸上,引得她表现得有些不自然。
男子视若无睹,转身便要离去,颜笙却猛地攥住他宽大的袖角,另一手疾探向他后颈,试探他的神魂。
不是他。
凡人而已。
仔细分辨,他三魂中缺了地魂,而天魂亦带裂痕,宛若被岁月撕扯过,修行之路几近断绝。
颜笙缓过一口气,暗嘲自己多心。
陆归年那等性格古板之人,一年四季都只穿鹤冲派统一的黑红白三色制服,扣子永远严谨地扣到最上排,又怎会披一袭松散素袍,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男子却在此刻拂开颜笙的手,自向后退了几步。
颜笙才意识到她方才的举止过于亲密了,初次见面便对陌生男子动手动脚,实在有些丢人。于是她假意轻咳两声,掩饰道:“不好意思,我是山中修行的小妖,一时冒犯,还请见谅。”
男子唇畔含笑,声音冷淡:“化神境以上的‘山妖’,还算是妖么?”
真是一点面子不给。
颜笙只得干笑两声,“抱歉,是我失言了。”
男子的目光掠过她手中的令牌,轻叹一声:“是在下失敬了。”再度后退半步,执礼恭谨却疏离:“抱朴派弟子陆析,见过颜笙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