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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内狭小,她习惯了瘸腿,腿好了竟不习惯,下车时把拐也拿上了。将拐丢回车里,韩摧璋跳下车,用力跺跺脚,对面露惊讶之色的娘家门房说:“我的腿好了!娘娘治好的!方才我去娘娘庙上香,娘娘赐了我一颗灵丹妙药!”

    门房张大嘴,见她红光满面,急忙道喜:“谢天谢地!娘娘真是个好神仙,姑奶奶的腿好了,大好事啊!”

    韩摧璋笑了起来,轻快地走进娘家。

    门房没能讨得赏赐,脸拉了下来,暗骂韩摧璋小气,活该瘸腿几十年。这话让扫地的婆子听了,婆子不动声色,把地扫完就去找韩摧璋告状。

    韩摧璋腿好了,爹娘看她蹦跳,也很欣喜,正叫人拿钱发给仆人,让仆人们沾沾喜气。婆子进来告状,韩摧璋笑容淡了,爹娘相视一眼,怒色上脸,娘要赶走门房,爹说罚他三个月工钱。

    “他骂我。”韩摧璋说话了,“爹,为何不赶走他?娘,为何不叫他来打板子?”

    “咳咳,咱们是讲究人家,不能动用私刑。”娘回答。

    “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家的老仆人,他骂你,罚他三个月工钱还不够?”爹有点不高兴了,“璋儿,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要不留余地。”

    “我竟连个仆人都不如?”韩摧璋非常失望,“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们不疼爱我了。不,你们本来就不疼爱我!弟弟害我,使我摔断一条腿,你们只是罚他禁足一个月,他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跟我说!”

    弟弟不在家,屋里,弟弟的妻子目瞪口呆,连自己女儿的耳朵都忘了捂住。

    韩摧璋摔断腿,此事在韩家是个忌讳,不许议论。她嫁进来,初时还以为韩摧璋是自己摔断腿的,后来听到仆人私底下议论,方知此事与丈夫有关,觉得丈夫应该是无意的,却不知韩摧璋摔断腿乃是她丈夫故意为之。

    一个人连亲姐姐都害,他能是好人?

    嫁他做妻许多年,她对他也有许多不满,数次萌生和离的念头,最后不了了之。如今这和离想法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她实在不想,也不敢跟一个害得亲姐姐摔断腿的男人同床共枕。万一他对她不满,想害她,她怎么办?

    “娘!”

    女儿小声叫她。

    她回过神,看着已经十五岁的女儿,悲从中来,搂着女儿道:“碰到这么个爹,我的儿,你以后可怎么办!”

    藏着掖着的家丑被当众说出,韩父韩母大惊失色:“璋儿,你怎能胡言乱语?你弟弟跟你一母同胞,怎会害你?那时他年纪小,跟你玩闹,结果发生意外……”

    韩摧璋打断:“不是意外!”她盯着爹娘,“你们敢不敢对娘娘发誓?我敢!娘娘在上,若我误会弟弟害我,我愿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雷声乍起。

    “轰隆!”

    惊得众人心神一震,浑身一哆嗦。

    却见屋外晴朗,无风无云,雨更是没有落下一丝。

    晴天霹雳!娘娘听到了韩摧璋的誓言!韩摧璋没有撒谎!

    韩父韩母面如死灰。

    娘娘是显灵的真神仙,娘娘无所不知,他们如何敢向娘娘发誓,担保儿子没有害韩摧璋摔断腿?

    他们的沉默,无疑坐实了韩摧璋的控告。

    仆人们小声议论:“姑奶奶好可怜!老爷夫人太偏心了,儿子是孩子,女儿怎么不是孩子了?女儿能分田地呢!”

    “手心手背都是肉,也不能只偏心手心啊!”

    “姑奶奶也是得了娘娘的喜爱,才能治好瘸腿,要是治不好,不得做一辈子瘸子……”

    韩摧璋发出一声冷笑,逼近爹娘,问道:“不敢吗?怕撒谎被娘娘知道,引来娘娘的惩罚?我瘸了那么多年,你们看我走路要拄拐杖,也觉得亏心吧?”

    爹娘移开脸,不跟她对视。

    娘小声说:“你腿好了,别这样。”

    韩摧璋觉得讽刺,擦去眼角的泪水,呢喃道:“我瘸了二十四年!人生短暂,有几个二十四年?”她的声音变大了,不疼爱她的家,她何必掩藏家丑作践自己?

    她闭了闭眼,面色凄然:“弟弟没出生,你们就偏爱他了。你们给我起的什么名?引璋!引来弄璋之喜!这破名除了有个不配流传千古的垃圾典故,跟招娣、盼弟有什么区别?从今以后我不叫韩引璋!我给我自己取了新名字,我叫韩摧璋!摧毁的摧,弄璋之喜的璋!”

    “我的天!”韩母落下泪来,“璋儿,你取这样的名,你想对你弟弟做什么?他是你亲弟弟啊!你丈夫死了,你回家哭,是你弟弟亲自送你回家,帮你吓住你夫家那些豺狼虎豹!你能保住夫家生意,你弟弟也帮你许多,你难道都忘了?”

    “他是我亲弟弟,帮我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韩摧璋的心隐隐动摇,可她想起自己瘸腿二十多年,内心的动摇变成了冷漠,她高声叫道,“他害我瘸腿!他对不起我!他对我好些弥补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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