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何贵芳犹犹豫豫,没有开口,而是忍下不满,带着一坨何玉仙走到椅子前坐下,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我是怎样的人,你得用眼睛看,用脑子想,不要听信别人的评价。我是不太爱说话,你难道就爱说?”
何玉仙一声不吭。
何贵芳道:“你说得少,想得多,遇到事情也不跟我商量,不问我怎么想,心里觉得我会怪你,然后躲起来不肯见人……”
说到这,她担心何玉仙后悔跟她相认,委婉地表达道:“你长大了,要稳重些,别……”别像小孩一样幼稚。
“你觉得我在怪你吗?”何贵芳问。
“嗯。”何玉仙闷闷地点头。
“能接受吗?”
“能……”何玉仙抿唇。
“瞧你这不情不愿的模样,实话都不想跟娘说。”何贵芳又叹了一口气,试图猜测她的想法,“不要在意赵有田那一家子,他们没了就没了,对我来说,你安然无恙才是最重要的。”
“那个孩子……”
“他是你生的,你给了他骨血,是他自己不珍惜,你才会把给他的骨血拿回去。”
听出何贵芳的偏袒,何玉仙心里的石头缓缓落了地。
不在意就好,要是在意,何玉仙心想:做伥鬼跟做人差不了多少,娘想当姥姥,叫伥鬼出来喊姥姥便是。
男孩活着时总是不听她的话,现在他做了鬼,对她这个娘是言听计从,千依百顺,乖巧极了。
如果何玉仙记性差,忘了他干过的好事,说不定会有点喜欢他。
可惜,她的记性很好。
何贵芳早就忘了何玉仙生的男孩是什么模样,只记得何玉仙生产后一脸憔悴,仿佛去了半条命。当时她害怕极了,生孩子如过鬼门关,何玉仙那么年轻,若是有个差池,何贵芳万万不能接受。
于是何贵芳隔三岔五给何玉仙送吃的,唯恐何玉仙月子里调养不好,落下病根。她也考虑到自己的名声,没跟何玉仙见面,没去何玉仙夫家,只是托人送去东西。
现在想想,赵有田那一家子能对何玉仙多好?
她送的那么多东西,能有一小半进了何玉仙的肚子里都算不错了。
刚好女儿在身边,何贵芳问起当年的事。
何玉仙吃惊,委屈又酸涩:“你原来给我送了东西?我以为你看了我一眼就没理过我!”
母女二人对账,把何玉仙气了个火冒三丈。
她把赵有田一家伥鬼叫出来。
由于赵有田做了伥鬼后被周青胜打死,一家伥鬼只剩下他爹娘跟一个小崽子。眼见何玉仙怒气冲天,小鬼一溜烟躲远,两只老鬼瑟瑟发抖,跪在地上问何玉仙有什么吩咐。
“还想要吩咐?没有!”何玉仙盯着他们,露出白森森的尖牙,仿佛鬼魅,“我现在只想打死你们!”
说完她便化作猛虎,扑上去将两只老鬼撕了个粉碎。
世上怎么会有脸皮这么厚的人?
何玉仙气愤得落下泪来。
她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她娘心疼她,特地给她送东西补元气。他们瞒着她私吞东西也就算了,竟然还骗她!说她娘什么都没给她,一点也不疼她!又说她吃的鸡蛋喝的鸡汤是他们弄来的,说他们对她最好!
他们哪来的脸说出这样荒唐的话!
他们这样挑拨离间她和她娘,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明明她娘对她那样好,恨不得掏出心窝子给她,她怎么就听信夫家的谎言,误以为她娘厌弃她,不再疼爱她?
此时此刻,何玉仙恨透了赵有田一家。
赵有田死得早,他的伥鬼爹娘也被她撕碎了,为着发泄未尽的怒火,何玉仙不惜损耗法力将两只老伥鬼拼回来,然后再打散,再拼。
直到他们彻底承受不住,三魂七魄碎成千千万万块,费尽法力也拼不回一点,何玉仙才肯放过他们,哭着撞进何贵芳怀里:“娘!他们骗我!骗得我好惨!”
可怜何贵芳没个准备,被撞得踉跄,差点摔倒。想说何玉仙两句,看她哭得肝肠寸断,眼睛红了肿了,心顿时软成一团,只顾着搂住女儿柔声安慰:“没事了,误会都解开了,你也教训过他们了,以后咱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得了想要的安慰,何玉仙不仅没止住哭声,反而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娘,他们骗我骗了那么久!他们坏透了!呜……”
何贵芳以为自己没安慰好,偏偏脑中空空想不出别的话,无奈重复:“嗯,他们坏,他们该死!你别哭了,哭久了伤眼睛伤身子,娘会心疼。”
车轱辘话说了两遍,何玉仙还哭,何贵芳再好的耐性也有点不耐烦了。
误会已解除,赵有田一家皆得到惩罚,她这个娘到底要得怎么说、怎么做,哭声凄惨的何玉仙才会止歇?
遇到困难,哭是没用的。
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