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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波无澜,顺利非常。

    到了福来县城,天色将暗,倦鸟归巢,而阿银与刘马这两个人牙子所住的乡下位置颇远,周阿青二人只得找一家客店暂时住下,待到明日天亮再出发。

    客店当家的是个女人,不高不矮,胖乎乎的很是富态,笑起来十分亲切。周阿青见她脸上有皱纹,头发半黑半白,年纪约五六十,眼神柔和,也不知为何,突然就想到早已记不清模样的母亲。

    母亲是用得起仆役的富人家,如今应该还健在吧?

    她看着慈眉善目的老板,心里想着母亲,眼睛微微有些酸涩,不由得眨了眨眼,又用手揉了揉,揉到少许潮湿的水汽。

    明天找到人牙子,很快就能知道母亲是谁。

    团圆之日将近,周阿青的心变得紧张、忐忑,担心母亲与她阴阳两隔,担心母亲身体不好,担心母亲……厌弃她是个穷酸猎户,甚至忘了她,不想和她相认。

    她感到不安。

    母女失散二三十年,她被拐时年幼,身不由己也就罢了。母亲却是成年人,有钱,更有仆役使唤,为何迟迟不来寻她归家?

    在赵有田家做童养媳,每次被打被骂,满腹委屈的时候,周阿青会忍不住幻想母亲像神仙一样降临在自己身边,惩罚欺负她的人,带走她,让她做回吃饱穿暖的小姐。

    奈何幻想只是幻想,她始终等不到母亲,渐渐的,她不再幻想了。她明白了一件事,远在天边的母亲是不能指望的,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为何母亲一直不来寻找她?

    周阿青得见了母亲,才能知道答案。

    之所以她寻亲,也是为了答案。

    她其实已经认命,不再期盼回到富贵人家。

    她很满意当下的生活。

    因年少时吃了太多苦,她的心变得贫瘠,长不出远大的理想,毕生所求不过三餐吃饱,冬天不怕寒冷,有一间屋子住,不被人欺负。

    现在她能吃饱穿暖,房子是她自己砍树修建的,欺负她的赵有田一家死光死绝了,买下她做媳妇的猎户四兄弟也全死了,周阿青拥有了过去盼望的富足和自由。

    “阿青?”注意到周阿青呆呆地看着和气的客店老板,王红叶拍了拍她,歉意地对老板笑笑,“要一个房间,两个人住,还要热水和饭菜。”

    周阿青回过神,心情低落,索性任由王红叶安排。

    须臾,两人坐下,伙计送上茶水。

    客店内的厨房传出炒菜香味,勾人馋虫。

    邻桌有几个男客人,看着像读过书的,身上却一股汗臭,说话很吵。出门在外,不好招惹是非,周阿青和王红叶对视一眼,默默地忍了喧嚣。

    这三四个男客正在聊县城里的一桩离奇案件,讲城东有户人家,比寻常人富贵一些,前些日子闹出人命,死掉的人手脚断了,牙齿也被逐个敲落,生前分明受了残忍对待。

    对王红叶来说,案件、死人是很稀奇的事,她竖起耳朵,听得入迷。

    男客甲说:“凶手必是寻仇来的,不然谁下得了那个手?我杀鸡都心生不忍,何况凶手杀的是个人。”

    乙感叹:“若是寻仇,那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会把人折磨到这样的程度。”

    丙问:“凶手抓到了吗?”

    丁摇头:“没呢。我有个亲戚在衙门当差,说那死人是捞偏门的,赚的不义之财,仇人多到找不出凶手是哪个。”

    甲好奇:“捞哪门子的偏门?他赚的钱很多吗?”

    丁显然了解过,说:“他干的拐卖行当,把人家小孩偷走卖了,害得别人骨肉离散。又把好人家的女眷骗去,用下作手段毁了清白,再卖给富户做妾……干了这些伤天理的歹事,叫人寻仇杀了,实属活该!”

    乙却道:“寻仇也不能那样折磨人,自己的小孩不看好,被偷走怪得了谁?妇道人家若是懂事理,不抛头露面,不跟生人说话,岂会让人骗去?你说他捞的偏门赚钱,他老早不干这行了,洗心革面要做个好人,走在街上见到乞丐,他还施舍些银钱哩。”

    丁冷笑一声:“你讲的话敢让凶手听到么?凶手没准在旁边,是老板,是伙计,是邻桌的外地女人!她夜里摸进你家,把你脖子割下来,你死了可别后悔。毕竟是你昧着良心说话,得罪了凶手,死了得怪你自己口无遮拦。”

    这话近似于诅咒。

    乙背心一寒,连忙打量四周。

    见柜台里打算盘的老板、上菜的伙计、邻桌两个女人都看着他,他立刻害怕起来,连忙摆手:“我瞎说的!我不捞偏门!我觉得孩子要看好,女眷也要看紧,不能被坏人逮住机会害人!”

    “吃饭!上菜了,都吃饭,别聊了!”甲打圆场,拿起筷子,“我饿了,你们不饿么?”

    菜里肉不多,众人赶紧举筷去抢,顾不得聊案件凶手。

    王红叶和周阿青来得晚了些,热菜尚未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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