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月自然知道这些活到末世第三年幸存者的想法，她一个眼刀飞过去，小钱立刻缩了缩脖子，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程衍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规矩当然要立！但不是‘血契’那种吃人的东西！祖师奶奶自有安排，在祖师奶奶没说话之前，你们不要扰了祖师奶奶的清修！”
有江雁绝和程衍月在，萧云离觉得自己似乎都不需要解释什么了。
基地的前景很辉煌，而萧云离现在非常困。
她安排道：“程姐，辛苦你和江总先讨论，出个基本章程，然后报给我，我们仨把规矩定下来。”
萧云离从系统里拿出睡袋，在物资堆最中间找了个干净地方躺下。
她习惯性地看向系统，这一看不得了。
系统那极具科技感的半透明面板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黯淡的滤镜，技能栏变得模糊不清，可召唤次数的“15”灰扑扑的几乎要消失。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萧云离的脊背，驱散了所有睡意。
她猛地坐起身，睡袋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在安静的避难所里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了，祖师奶奶？”正在低声与程衍月讨论的江雁绝立刻警觉地望过来。
萧云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灰暗的技能栏，指尖有些发凉。
是机房烧烤……烧过头了？
或者……是元世界在每周两次的“例行维护”？
更或者是说……召唤端口被西山居发现……给封了？
她的心缓缓下沉。
酸雨虽然停了，但废墟里肉眼可见的开始长蘑菇了，呜咽的风声像是裹挟着嘶吼，在空旷的场馆骨架间碰撞回荡。
系统的异常让萧云离刚刚放松的心情再次紧绷起来。
萧云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没事。”
应该是维护，最好是维护。
只有维护才能解释为什么策藏秀会集体掉线，毕竟他们打怪清仓库扫地治疗也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平均年龄32岁的社畜，能扛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全靠奇遇奖励足够好，才能吊着那口仙气。
她努力说服自己，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抠紧了睡袋边缘。
视线掠过栅栏外那片在昏暗中无声蠕动、散发着荧光的变异菌毯，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下一秒，她的视网膜里，一行断断续续的话浮现：
【警告：非法介入……权限冲突……数据回收中……】
【元世界协议……干扰】
萧云离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视网膜里的系统界面。
紧接着，她视野中的系统UI越来越暗淡，越来越模糊。
一声极轻微、却仿佛在她脑海深处响起的碎裂声后，所有的文字、界面边框……一切属于“系统”的痕迹，彻底湮灭。
她的眼前，只剩下末世废墟真实的、残酷的昏暗景象，以及身边同伴们带着些许担忧和茫然的脸。
自穿越以来，世界从未如此“干净”过。
也从未如此令人绝望。
系统……没……了……？
不是维护、不是掉线、是彻底的，被西山居封禁了？
那还剩下的十五次召唤机会，那吵吵嚷嚷、欢乐沙雕、却总能创造奇迹的“番薯”，她与元世界唯一的纽带……没了？！
冰冷的绝望如同穿堂风，越过栏杆，瞬间冲破她的四肢百骸。
没有番薯们，没有系统，仅凭她和这几个刚刚聚集起来的幸存者，要如何在这个怪物横行、辐射弥漫的废土活下去？
她还在规划着定规矩、盖住所、装“空调”？靠什么？靠囡囡复制拖把吗？靠江雁绝的虔诚信仰吗？
她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头那空洞冰冷的万分之一。
“祖师奶奶？不休息了吗？”江雁绝的声音传来。
萧云离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微的慌乱已被强行压入最深沉的冰封之下。
“没事。”她重复道，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僵直从未发生过，“只是有些累了。”
她重新躺下，背对着众人，蜷缩进睡袋里，将自己封闭在一个无声的世界。
外面，是幸存者们压低嗓音的讨论，是关于“剑三”基地未来的憧憬。
里面，萧云离睁着眼，望着睡袋内壁冰冷的黑暗，开始冷静地思考最坏的情况下的生存概率、物资分配，以及……独自一人带领这群人，能在这片废土上挣扎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