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人质
    回去之后,同袍笑他:“还以为你能飞上枝头呢,没想到跟大王都没说上两句话,连飞都没飞起来。”

    也有同僚劝慰他:“别想了,我们就是个看帐子的命,运气好了,能从战场上捡回条命回来,拿着钱平平安安地还乡就不错了,想什么别的。”

    “咱们就是天生的贱命,还想翻身,哈哈哈。”

    韩信没有反驳他们,但他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我不信命。”

    钟离昩劝他:“我劝了大王好几次,他不肯听,你……”

    “谢谢你。”韩信目光坚定,跟他们第一次相见一样,“谢谢你为我说了这么多次话。”

    钟离昩拍拍他的肩膀,离开了。

    在一个普通地夜晚,韩信趁着夜色,离开了楚军。

    跑一个执戟郎中,不是什么大事,军中每天都有人受不了逃走。追捕的人也是得过且过,追不到就算了。

    “所以,我就来到了汉军,先做了治粟都尉,后来……萧大人几次三番举荐我,又把我追回来,大王立我为大将军。再后来,我们就重逢了。”

    他嗓音低沉且平缓,没有一丝起伏和情绪,如平日里排兵列阵时一样。

    只有他按在城墙上发白的手指出卖了他。

    他在紧张、害怕。

    他对自己的过往本身没什么抵触,那是他人生的一部分。没有那些过往,也不会有如今的他。他没有觉得不堪。

    可在自己心上人面前,那些是自己最糟糕的一面,是难以言说的。

    低贱、落魄、饥寒……

    前世终其一生,他都不曾主动开口,向她坦白这些。他害怕,害怕自己的狼狈被她知晓,然后……丢弃。

    诉说的时候,他有过一瞬间的难堪,又逼迫着自己说下去。他将自己所有的过往铺展在她面前,任由她观赏。

    至此,他在她面前,没有任何秘密。

    风光的,不堪的,平庸的,高贵的。

    全部在她手中。

    赵令徽心却是像被虫子咬了一下似的,似痛非痛,似痒非痒。

    “为什么跟我说这么多?”赵令徽哽了下。要她将做乞儿那些日子讲出来,是万万不可能的。

    “我将我的所有交付于你,无论从前、现在、将来。”他眸子里有浅淡的笑意,连月色都失去了光辉,“我将决定权放在你的手上你掌握我的一切。”

    “行军打仗,最忌讳将脆弱的一面展现给敌人。”赵令徽声音冷淡。

    “你不是敌人,你是我的爱的人。”韩信唇角的笑将冷风冲淡了些许,“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愿意让你知道我的所有,令徽。”

    “你就不怕我再捅你刀子?”

    “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赵令徽也不知怎么了,忽然有点生气,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我只跟你说这话。”他将手往旁边挪了几寸,想去碰她的手,都已经做好了被她躲开的准备,没想到真的踏踏实实将她的手捉在手里“只要是你,唯有你。”

    “我不会跟你说的。”赵令徽垂眸,感受着掌心粗糙的茧子。

    她不想跟任何人提起那段难堪的过往。那是她人生中最狼狈的日子。

    连姊姊她都没有提过,更别说旁人了。

    “令徽不想说,就不说。”韩信扣紧了她的手,“我告诉你,是我的一厢情愿,你愿意听,就很好了。”

    他怎么敢奢求她的坦白呢?

    风抚在赵令徽脸颊上,明明是凉的风,她却觉得火辣辣地,脸上烫,身上也烫。

    她定然是病了。

    赵令徽抬起头,柔和的月光洒在他狭长的丹凤眼上,睫毛打下一片阴影。他眸子里的光很亮,很热,仿佛要刻到她心里去。

    .

    仅仅三日,韩信率领的汉军,从八万扩充到了十万。十万汉军,分出去三万,镇守打下的齐国各地,余下七万,在大将军的带领下,从临淄出发,前往高密,阻击龙且军。

    十一月初四,汉楚两军会于潍水前。

    夜里,韩信让人赶制一万多口沙袋,装满沙土,堵在潍水的上游。

    十一月初五,两军交战。

    韩信先带三万将士渡河击楚军,佯装战败,过潍水败走。龙且乘胜追击,带着全部人马渡水击韩信军。

    号角长鸣,守在上游的司马赵令徽一声令下,将士们挖开堵塞潍水的沙袋。

    轰隆一声巨响,潍水奔涌而来,巨浪滔天,将正在渡河的楚军湮没。

    已经度过潍水的,一见这架势,劫后余生还不够,哪还有心思再去击汉军?还未来得及渡潍水的,一见主帅都被淹,顿时没了主心骨,战胜无望,四散败逃了去。

    剩下的那些,就算有大大小小的将军想要挽回、控制战局,也是回天乏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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