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他刘邦可安于一方?大王若不一统,不久的将来,就要被别人一统了!”
“我道阿姜那些荒唐话是跟谁学的,原来是跟你亚父学的。”项羽一字一顿。
范增置若罔闻:“其七,功者当赏,罪者当罚,大王身为人主,不能赏罚分明,如何服众?其八,后者,佐君王者也,而今大王独宠王后,不广开后宫,绵延子嗣,还纵容王后干涉朝政,实在是……”
“第八条,才是亚父想说的吧?”项羽猛然睁开眼,眸光一愣,审视范增,面上带了怒气,
“亚父说了这么多,想必说完了吧,轮到孤说了吧?说来说去,是对孤不满、对王后不满。王后,是孤的王后,是楚国的王后,不是亚父的王后,王后想干什么,都是孤允许的,轮不到任何外人指点!楚国是孤的楚国,不是亚父的楚国!”
范增“噌”地站起来:“大王,臣说的字字忠言,望大王仔细思量。臣并未对大王不满,而是大王对臣不满……”
“亚父老了。”项羽不耐烦地打断。
范增剩下的话堵在了嗓子里,震惊地看着项羽。
君对臣说这句话,无异于厌弃。
“亚父老了,该回到你的家乡去了。”项羽长眉一挑,“不然,你女儿还寡着,万一哪一天出门,遇上什么意外,亚父跟你死去的夫人,也不放心,是吧。”
范增手在颤抖,嘴唇也在哆嗦。
他不可置信。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他教出来的大王,相当于半个儿子的大王,曾对他亲昵无比信任万分地大王,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如此冰冷的话,可以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范增都无所谓。
但偏偏,是从大王嘴里说出来。
还是以他女儿性命做威胁。
他不相信。
这让他怎么相信。
可是,大王还在阴鸷地盯着他,等着他的答复。
等他自己请辞的答复。
他张了张嘴,忽然感觉嘴唇干涩地很。
好像在烈日之下,行走了多日的人,即将要被太阳晒干。
眼睛干涩,有什么要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最终,什么也没有。
范增跪了下去,如往常那千万次跪下去一样,伏在地上:“臣年老昏花,不胜政务,不能辅佐大王,为大王打下万年基业,愿大王从此福寿安康。臣祈求回归家乡,好颐养天年,保全这副老骨头。”
“亚父的请求,孤准了,三日后,会有人送亚父出城。”项羽似笑非笑,没什么情绪。
三日,三日。
便是如此等不得了吗。
罢了。
范增苦笑一声:“谢大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