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酒楼
    赵家小院在村子东头,土墙围出的院子不大,却拾掇得干净齐整,院内墙角一株老桂探出头来,开得正盛,甜香丝丝沁人心脾。

    周黎生提着竹篮,刚要抬手叩门,就听见院内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那杜家怎么会善罢甘休?你贸然卷进去,定是会被记恨上,你……”赵母的嗓音干哑,声声透着急切。

    赵如是声音不疾不徐:“母亲,事有可为不可为之分。若见义不为,那才是愧对多年读的圣贤书,至于杜家——”

    “他们行事本就有违律法,大庭广众之下,绝不敢轻举妄动。”

    “儿啊,你就是个秀才。”

    “正因如此,才更要守住本心。”赵如是的声音里填了几分少见的执拗,“若连眼前这点不公都不敢出声,就算他日真能得中,又有何颜面站在朝堂之上,有何颜面面对天下百姓?”

    门内静了好一会儿。

    赵母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哽咽:“娘是怕,你爹走得早,咱们孤儿寡母的,娘只求你平平安安。”

    周黎生在门外站着,面上复杂,赵如是是个好人,或许今后也会是个好官,但确实太天真了些。杜家不会没有动作,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等到院内声音彻底歇了,她才叩响门栓。

    开门的是赵母,眼角还红着,瞧见她时明显一愣,语气有些尴尬,面上却挤出几分笑:“荞娘来了,快进来坐。”

    周黎生将竹篮递给赵母:“不打扰了,我做了点新鲜吃食,给伯母和赵郎君尝尝,放下就走。”

    “这怎么行,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赵母拉着她进了院子,又朝屋里唤道:“如是,荞娘来了。”

    屋内传来搁笔的轻响,片刻后,赵如是走了出来,他身上那件青衫半旧,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几点墨迹。

    “林姑娘。”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清冽,听不出半分刚刚争执过的模样。

    周黎生将竹篮搁在院中石桌上:“我试着用黄豆做了些豆腐,今天去县城卖的挺顺当,想着送些过来,还要多谢赵郎君那日帮忙。”

    “那日不过是依理依法,当不得姑娘一声谢,你家里……,不必如此破费。”

    “你这孩子。”赵母端着碗筷从屋里出来,赶紧打断他,“荞娘辛辛苦苦做的,又跨了半个村给送过来,怎么能推辞?再说,我也正想尝尝这新鲜玩意儿。”

    她将碗筷摆好,对周黎生笑道:“他呀,有时候犟得像头驴,荞娘你别见怪,快来坐下。”

    暮色渐浓,桂香裹着晚风,吹得满院皆香。赵如是听了这话,身形微顿,静立片刻,还是依言坐下了。

    坐得端端正正,却特意和周黎生隔开了半人的距离。

    赵母舀了勺豆腐羹尝了尝,连连点头:“果然嫩,火候也好,荞娘手真巧。”

    周黎生笑了笑,顺着话头道:“其实,这法子也不是我自己琢磨的,还是前些年在一本杂书上见过,说是有种吃食叫黎祁还是菽乳来着?就是用豆子做的,可惜那书怎么也找不着了。”

    她看向赵如是,语气自然:“赵郎君读的书多,见过类似的记载吗?”

    赵如是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黎祁这名字,好像诗文注解里见过,但具体的记载未曾见过。”

    “我平日读的大多是经史子集,此类杂记看得少。不过县城书肆里有不少地方风俗、杂家笔记,我往后去寻书时,会替你留意。”

    “那先谢过赵郎君了。”

    要是能找到出处,也算有些说法,她要想挣钱以后要捣鼓出的新鲜玩意儿会越来越多,总不能样样都让它凭空出现。

    周黎生本来打算问完就走,赵母几番挽留,她不好一再推脱,就留下安安静静享用美食,

    赵如是吃得仔细,动作斯文,煎豆腐外酥里嫩,豆腐羹咸鲜清润,很合他的胃口。

    周黎生见他多用了几筷,才轻声问:“赵郎君吃得惯吗?”

    赵如是抬眼,正对上她询问的目光,眼神清亮坦荡,好似只是厨娘问食客合不合口味,没半点别的心思。

    “甚好。”

    周黎生弯起嘴角,眼中似有星光流转:“合口味就好,我还怕读书人吃得清淡,嫌这做法油腻。”

    那笑容明媚坦然,在渐暗的天光里,竟有几分晃眼。

    赵如是眸光在她面上停留了一息,觉得自己不合规矩,便低下头去,没在说话,只是又夹起一块豆腐,送入唇间细细品着。

    举止依旧从容,唯有耳根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微红。

    又闲聊几句家常,周黎生见天色已暗,便起身告辞。

    赵如是站在母亲身后,看着那瘦削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秋风掠过院中桂树,带来簌簌轻响,几瓣细碎的金黄落在肩头。

    赵母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是个好孩子,可惜了,生在那样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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