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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句:“你想咋样?”
周黎生极轻地笑了一下。
“从今天起,林家的事,我来拿主意。”
话音落地,堂屋死寂了一瞬。
随即,林老汉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从铁青涨成猪肝色,竟“嗬嗬”地气笑了。
他站起身,用烟杆虚虚点着周黎生。
“你拿主意?你能拿什么主意?你种地割麦是能顶得上个壮劳力,还是能出门做生意?女子当家,迟早要败了家底。这老祖宗的规矩,几千年来都是这么定的,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想都别想。”
林婆子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尖声道:“这家姓林!你赚的每一文钱,都是林家的。还想骑到长辈头上?老天爷看着呢,雷劈不死你个不孝的东西!”
周黎生看着他们。
忽然之间,所有的怒火、鄙夷、胜负欲齐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彻骨的清醒。
她在对牛弹琴。
鸡同鸭讲,徒劳无功。
就算今天他们因为走投无路暂时低头,骨子里也绝不会认可。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反扑过来。
浪费生命。
她扯了扯嘴角,连反驳都懒得给。
有这力气,不如去想想怎么让刀疤脸的刀,下次架在该架的地方。
她起身走向灶台,揭开锅盖,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浓香扑面而来。舀起一大勺连肉带骨的鸡汤,走到小凳边坐下,自顾自吃起来。
鸡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金黄浓郁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暖意熨帖得人浑身都舒服。
林满仓的骂声,在她第一口热汤下肚时,就不自觉地卡壳了。
他僵在原地,看着那孽障旁若无人地享用战利品。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再骂不出新词,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周黎生安静地吃完,将碗底最后一点汤喝尽。胃里有了扎实的暖意,虚浮的气力仿佛也沉淀下来。
她放下碗,轻轻舒了口气。
该干正事了。
她提起墙边半旧的竹篓,掂了掂。篓子很轻,里面空空如也。
就像她现在,除了一条捡回来的命,和怀里那点吴氏偷偷塞给她的微薄本钱,一无所有。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
距离一月之期,还有二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