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谈判
利贷见不得光,平日里靠凶悍能唬住人,但真遇上硬茬子捅破天,东家未必愿意为了这笔账跟官府明着杠。

    周黎生捕捉到他那一瞬的动摇,忍着阵阵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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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眩晕,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

    “李爷,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也清楚,单凭律法条文,未必能完全压住你们道上的规矩。赌坊的勾当,九出十三归也好,利滚利也罢,但道上也有道上的分寸。我敢说,翻遍大虞律例,找遍行规旧例,绝无可能短短数月,便将十两滚成一百两的天文数字。”

    她脸色虽然灰败,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紧紧锁住刀疤脸:“那张借据虽是按了林田书那糊涂蛋的手印,但其中猫腻,你知我知。特意挑了他烂醉如泥、神志不清的时候上门逼债,不也正是看准了他酒后糊涂,方便你们漫天要价,强力施压吗?”

    刀疤脸瞳孔猛地一缩,握刀的手紧了几分,却没反驳。

    “如今我还活着,杜家那三十两,你是无论如何也拿不走了。杜家也是县里有头有脸的大户,你还真能光天化日,强抢不成?”

    刀疤脸眼中凶光一闪,恶狠狠道:“哼!杜家的钱拿不走,那就拿你来抵。死的值三十两,活的也差不到哪儿去!老子就算把你卖进最低等的窑子,也能回点本。”

    周黎生闻言,竟轻轻嗤笑了一声:“李爷是聪明人,何必说这等徒逞血气之勇的蠢话?为了那点虚高得站不住脚的利息,与一个‘死过一回’的人结下生死大仇,值得吗?再说……”

    她抬手,那手臂瘦得像秋风里的芦苇杆,微微颤抖着,指了指自己惨白泛青的脸。

    “就我这副三步一喘、五步一咳的病痨鬼样子,哪家窑子肯收?怕是没进门就断了气,您到时候非但一文钱捞不着,还得赔上一卷草席,岂不是亏大了?”

    话糙理真,现实得残酷。刀疤脸盯着她死气沉沉的脸色,一时语塞。

    周黎生知道火候到了,抛出最后的筹码,声音清晰而冷静:

    “一个月。”

    “十两本金你已到手,和东家也算有交代。剩下欠款,我按律法最高的还。”

    “此外,我再额外加二十两。”

    她目光直视刀疤脸,一字一句:

    “这多出的二十两,是给您和兄弟们喝茶的辛苦钱。怎么分,全看您的心情。”

    “一个月后,三十两,一手交钱,一手两清。”

    话音落下,院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刀疤脸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在她脸上、在她身后的赵如是身上、在自己手下期待的脸上来回刮过。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压在周黎生即将崩断的神经上,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