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安晏推门走入,带进一室光尘。
“墨公子!”她看见他,快步向他走来,目色紧张,“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只是一日未见,竟觉得实在好不习惯。”墨白起身,眉眼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清润,“已经治好病人了吗?”
安晏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但见他仍是那个爱捉弄人的样子,倒也放下了心:“那个人告诉我,建德县是伏焱曾经生活的地方,或许会有线索。我们去看一看吧?”
“好。”墨白随安晏离开屋子,有些疑惑地问,“那个人,是那个病人吗?”
“嗯,但我也不知道他和伏焱的关系,他不肯说。”安晏顿了顿,向墨白仔细讲述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最后她叹道,“虽然不知真假,可也只能去试一试了。”
“我倒觉得,你毕竟治好了他的病,他没有必要故意骗你。”墨白笑着宽慰道。
“嗯。”安晏应了一声,却沉默下来。
直到二人走出这座远郊的院子,又向城门走了半里,日光撒在广袤的原野,连天碧草如粼粼流淌的清波,她忽然停住了脚。
“怎么了?”墨白于是也停住脚步,侧头问。
“你……”安晏攥着衣带,目光垂落在长睫下,“你为什么不问我?”
墨白长眉轻蹙:“我该问什么?”
安晏抿了抿唇:“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救他吗?”
墨白却反问:“医者救治病人,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安晏默了默,终于一咬牙:“你为什么不问我,我为什么要给恶人治病?我说我救了伏焱的时候也是,今次救了那个人也是,明明我救了一个人,可能会害死另一个人——我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嗓音已不可控地颤抖起来,“你为什么不问我,我为什么要救坏人?”
墨白转过身子,安静地看着她:“好,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救坏人?”
他以往的话音总是温暖而携着笑意,此时话语清平,如泠泉沁入耳廓,她不由得微微一怔。半晌,她低声道:“师父原先说过,身为医者,该当治病救人;身怀武艺,该当行善除恶;身居高位,该当心系苍生。”
“令师说得很对,你也一直是如此做的。”墨白温声,“你是医者,所以你会救伏焱,救这次的病人,也会救我,救黄圩村的百姓。你身怀武艺,所以你要去杀伏焱,如果那个人或者我行凶为恶,你也会杀了他,杀了我。”
他声线温和,却依旧清淡寂静。她心头像被什么一撞,却没有出声。
“不要多想了。”头顶忽传来温柔的摩挲,“你做得没有错。”
“可是,”她讷讷,“我没有杀过人。”
“别担心。”墨白轻声笑了,仿佛日色融融,那些许清冷便此消散无踪。可他的眸子却愈加幽暗和深冷,像是两丛无底深渊,“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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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德县郊外,方圆数里,荒草蔓生,举目望去没有一户人家——那座形貌巍峨的宅子,实在越看越显得突兀。
安晏和墨白走到院子门前,门上悬着一块牌匾,上书“明思院”三字,漆色早已脱落,门环拴着铁链,也已生满锈迹。透过门缝望去,院内杂草满地,却无一人身影——这座宅子,大概已经废弃十数年了。
安晏和墨白不由得面面相觑,安晏道:“我们应该找个人问一问,可是这附近,有村子吗?”
墨白笑着道:“来时路上,我见到远处有几间村居,我们去那里吧。”
走出十里,终于见到一户农家,一位妇人正汲水浣衣。安晏走上前,向那妇人行了一礼:“大娘,打扰您了。您知道——十里外那座大宅子的事吗?”
妇人抬起手,抹了抹脸:“我不清楚,你想知道那宅子的事,往西走半里路,问一问黄老头!”
安晏忙谢过妇人,见她汲水吃力,又帮忙打了两桶水,这才告辞离去。走到半里外的村落,夕阳已经西斜,村舍间炊烟袅袅,饭菜香气飘出,安晏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墨白在一旁直笑:“我们先吃过饭,再打听那宅院的事吧?”
“我才没饿!”安晏嘴硬道,不理会身后轻笑的墨白,大步向一户人家走去。
经村民指路,安晏和墨白在四谷村边缘找到了妇人口中的黄老头。
他佝偻着背,满头白发如银,但实际不过四十余岁的年纪。他似乎无妻无子,又似乎不大合群,村庄内早已饭菜飘香,他却仍在村边小院里弓着腰一下一下地劈柴。
安晏心中不忍,上前接过黄老头手里的斧子。
“你们是……”黄老头愣怔道。
“我们有些事情想请教您,但在此之前,我先帮您砍好柴吧。”安晏笑着道。
黄老头怀疑地打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