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府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安静地度过了。
同样的夜,清平伯府却没有同等的安宁。
堂中烛焰细长,光影拖在墙面。墙上悬一幅旧边图,纸色早被岁月熏成浅黄,边角起毛。
榻前地上,血迹一点点晕开。老管事跪在榻下,额头已磕破,鲜血与冷汗糊成一片,口里只一味低念:“老奴知错……知错……”
清平伯披氅而坐,未看他,只静静盯着烛心。鬓丝半白,面廓清峻,眸光却利得像藏了刃。指上的老玉扳指被年深抚得温润,手指在杌几上轻轻一磕一磕,不发一语却能叫人背脊发凉。
他少年披甲,暮年还兵权,半身在庙堂、半身在市井。儿子纪长风早已接替他成为镇南大将军,盐铁客商识他一句话的分量,边关旧将也愿给他三分薄面。
“说,”他终于开口,“怎么让人脱了手?”
老管事艰难咽了一口唾沫:“……老奴已收拾相关行迹,烧了往来札记、换了脚夫,并派人半途埋伏,本打算劫走那几个关押的活口。谁知北定王分押几路,早一步调了道,没能得手。如今人已入了王府恐短时间内再难动手。”他额头再着地,声音发颤,“先前也是属下看管不严,叫人借了榆阳行馆的名头去做出格之事,说是照旧例‘敲一敲风声’,谁料越了界。老奴失察,请老爷治罪。”
清平伯这才转眸,眉锋陡厉,话声骤冷:“越界?你倒说得轻巧,这可是刺杀和亲公主的大罪!管不住底下人,被人借了名头犯下此等重罪。现下叫你收拾,你也收不干净。”
老管事伏地连叩,肩头微抖:“属下……属下该死。”
“榆阳行馆管事这条线,一个都不能留。旧账尽焚,其余人各自散去乡下。至于那位来叩行馆门的‘门生’,暂且别动。这笔账我存着,用得着时,自会叫他背后的人来还。”
清平伯起身,顺手把鹤氅掖好:“北定王虽抓了人,当下也拿不出指向我的明证,料他不会发难。你们把嘴缄紧,手收住。如今王妃进京,风雨自来,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老奴遵命。”
清平伯抬眼看了看那幅边图,唇角微讥:“真都当我老了,眼花手慢。”
目光再落回跪着的人:“念你跟我多年,暂不收你这颗脑袋。”
“谢伯爷开恩。”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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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再叩,血迹在地毯上晕开一圈。
“记住,此事万不可让长风知晓。”
“老奴遵命。”屋内只余烛响,旧边图上,那条界线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
次日一早,苍玦已换上朝服入宫复命。
内朝散后,苍玦随玄烈帝转入暖阁。西暖阁乃御前小暖室,用以冬月批章议机务,与近臣私语。
玄烈帝肩背极阔,鬓间隐有霜白,眉眼开阖之间自带威压。
他率先开口:“听闻进京路上不顺?”
苍玦躬身:“虽有些枝节,皆已按下。”
烈帝点头:“和亲这事朝里朝外都颇有微词。只是北线适逢雪灾,朔北诸部蠢蠢欲动。与玉国多年损耗若再不止,边储吃紧,国库亦然。兵要养,民更要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