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热了些,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怕爸爸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
爸爸居然知道江阳的这些事情。
赵露诗转念一想,倒也正常,爸爸在演艺圈的朋友挺多的。
「《会开花的云》是什么歌?」赵露诗问了句。
「就是热搜上的啊,刘浩纯唱的,也是江阳公司的艺人,昨晚上的热搜,你没看见吗。」
「哦,没看,我以为刘浩纯的热搜也是和高考有关的,我只看了杨超跃和田曦微的热搜。」
很想看看,刘浩纯昨天上的热搜,是什么情况。
但是现在,更想和爸爸多聊聊。
因为这是头一次,他违背爸爸的决定,却依旧被爸爸支持。
爸爸接著说,语调里有几分内疚:「我之前不是让你去找一趟黄垒嘛,让他给你签公司提点意见。」
「嗯嗯,我去了一趟北平那会儿。」
「黄垒后来给我打了通电话,我问他砸和你聊的,那个当老师的家伙,把我当学生一样,劈头盖脸骂我一顿,真的是好没面子,要不是我知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脾气,我真的翻脸了当时。」
「黄垒老师骂你啥啦?」
「骂我没教好你。」
一听这句话,赵露诗有些来气。
心里有数了。
肯定是择天记开机发布会那会儿,黄垒坐她身边,总听她说脏话。
当时受不了黄垒的说教。
对黄垒一通骂。
结果黄垒去她爸爸那告状去了。
「黄垒他有病吧,还找你告状,马勒戈壁的……」
赵露诗脾气上来,正要骂出口。
忽然听见电话里,爸爸干笑两声。
语调软下来:「他还说我,很对不起你。」
「啊?」
赵露诗听得一愣。
口中的话顿住。
「你小时候不是在跟著你爷爷奶奶长大嘛,本来想著,读小学了,就把你接身边,结果还是没顾得上,就想著等到初中,可到了高中,你也是自己一个人,我和你妈生意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我确实,不配当一个父亲。」
赵露诗心口,仿佛被什么戳中一样。
裤脚先前在卫生间里沾了水,被风一吹凉丝丝的,抵不过心口那阵忽冷忽热的酸胀。
刚听见爸爸说被黄垒骂时,她第一反应是火大。
黄垒凭什么多管闲事?
那是她的家事。
凭什么对著她爸告状?
那些脏话是她的保护色,是她对著空荡荡的家,对著永远在出差的爸妈,硬生生憋出来的透气口,关黄垒什么事?
可话到嘴边,却被爸爸那句不配当一个父亲,堵得严严实实。
赵露诗抿著嘴。
没有回应。
因为这些年来,确实是这样。
小学一年级,别的小朋友放学都有爸妈接,她背著比身子还沉的书包,跟著爷爷奶奶慢慢走回家。
初中第一次来月经,以为得绝症了,不敢给妈妈打电话,还是同桌女生塞给她一片卫生巾,教她怎么用。
想起高中晚自习结束,她攥著手机等爸妈的电话,最后等来的只有转帐提醒和一句:「记得吃好点。」
这些年她从不说。
对著爸妈永远是那几句。
「我挺好的。」
「钱够花。」
「你们放心,我没打架。」
知道爸妈事业上的烦恼多得很。
她这点小小的委屈算得了什么,要顾全大局。
以为自己早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解决所有事,习惯了用大大咧咧和满嘴脏话裹住那颗没怎么被爸妈疼过的心。
可爸爸此刻带著愧疚的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一挑,就把那些藏了十几年的委屈,不甘,还有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全挑了出来。
「黄垒脑子有病啊和我爸爸说这些……」赵露诗心里暗暗骂一句。
本来只是上次在黄垒家,随口吐槽的。
黄垒保证好,不告诉她爸爸的。
结果转身就出卖她。
马勒戈壁的!
不知道为啥,现在听爸爸对她说这些,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可能是她太感性了。
心疼自己。
心疼那些没人撑腰的瞬间,心疼自己明明想要抱抱,却只能硬著头皮说自己不需要。
可现在更心疼电话那头的爸爸。
那个在公司里被人喊赵总、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却用近乎笨拙的语气,跟她细数自己的亏欠,甚至坦然承认不配当父亲。
赵露诗能想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