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田园生活
    康熙五十年的凛冬与惊雷,随着时光流转,终是化作了康熙五十一年相对平缓却也暗流不断的岁月。太子被彻底冷落于毓庆宫,形同虚设;八爷党羽翼渐丰,却因皇帝明里暗里的敲打而不敢过于张扬;四爷党继续蛰伏,于无声处听惊雷。朝堂之上,一种诡异的、紧绷的平衡维持着,但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感到窒息,尤其是像胤禛与胤这般,既不愿彻底投身于某一阵营厮杀,又无法完全超脱事外之人。

    胤禛与胤私下往来愈密。常在胤禛那间满是书卷与地图的书房,或是胤摆着刀弓的敞亮厅堂里,一壶清茶或几杯浊酒,兄弟俩便能分析局势至深夜。

    “四哥,我瞧着皇阿玛近来……疑心病是越发重了。”胤灌了口酒,压低声音,“昨儿个,不过是个御史提了句江南学风,皇阿玛竟能从‘结社’联想到‘朋党’,再扯到前明东林旧事,把那御史吓得魂不附体。连带着底下几个尚书都战战兢兢。”

    胤禛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神色沉静:“太子之事,是皇阿玛心头一根最深的刺。这根刺让他看谁都像在结党,听什么都似有阴谋。老大、太子、还有托合齐他们的下场摆在那里,皇阿玛这是在用帝王的雷霆手段,警告所有人——皇权之下,不容任何形式的僭越与威胁,哪怕是亲生儿子,哪怕是储君。”

    他顿了顿,看向胤,眼神意味深长:“老十,你我如今在朝中,看似安稳,实则也是站在风口浪尖。我办差认真,皇阿玛用我,却也未必全然放心;你在兵部与十四弟时有争执,虽是为公,落在有心人眼里,也可能被曲解为‘兄弟阋墙’或是‘别有立场’。皇阿玛的多疑,就像这越来越浓的雾,看不清方向时,最稳妥的法子,或许不是硬闯,而是……暂时退到雾薄的地方去。”

    胤说道:“四哥的意思是……?”

    “咱们主动退一步,不是退缩,是以退为进,更是避祸。”胤禛缓缓道,“皇阿玛春秋已高,越发看重‘孝顺’与‘安分’。此时,若有两个儿子,不恋栈权位,不掺和是非,主动表示愿离纷扰,求一片清净之地。”

    胤略一思索,拍腿道:“说不定皇阿玛会觉得咱们没野心!识趣!说不定还觉得咱俩是真心体恤他老人家,不想让他再为儿子们烦心!”

    “也有这种可能。”胤禛点头,“而且,离了朝堂那是非之地,许多眼睛也就看不到我们了。咱们也能真正松快些,陪陪妻儿。弘晖今年16了,我看弘晖课业太重,小小年纪眉头总皱着,而弘晖到成婚的年纪了,我不想他的婚事被人拿来做筏子,给他点时间让他想想;你家那几个小子,也该多在开阔地方跑跑。”

    这个想法一旦清晰,便如同野草般在两人心中疯长。与各自家眷商议时,竟都出奇地顺利。

    雍亲王府,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听胤禛细细说完,沉默片刻,轻声道:“爷若觉得这样好,那便这样吧。妾身……也实在厌烦了那些没完没了的宴请、试探,还有那些看着弘晖时各种揣度的眼神。去庄子上,弘晖也能喘口气。” 自那年弘晖意外落水被救回后,这位历史上的“孝敬宪皇后”仿佛变了一个人。她不再苛求儿子必须样样拔尖以稳固嫡子地位,而是将更多的疼爱化为实际的陪伴与关怀。她看得开了,只要儿子平安喜乐,比什么都强。去年,年轻娇艳的年氏以侧福晋身份入府,胤禛对其颇为宠爱,乌拉那拉氏心中不是没有波澜,但更多的是看透后的淡然。她依旧是雍亲王府无可动摇的嫡福晋,有弘晖,有多年经营的地位,那些浮华的宠爱,便随它去吧。此刻听说能离了这令人窒息的王府去庄子,她竟隐隐有些期待。

    敦郡王府,十福晋更是直接:“妾身早想去草原看看,如今去不成,能去京郊庄子也是好的。弘暄身子近来弱些,庄子上空气好,对他定有裨益。” 若曦则是眉眼弯弯:“妾身都听爷的。庄子地方大,孩子们能撒欢跑,再好不过了。”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远离政治漩涡的最佳时机,求之不得。

    于是,两份情辞恳切、姿态谦卑的折子递到了御前。无非是自称“才疏学浅”、“性情疏懒”,深感“侍奉君父不力”、“于朝政无甚裨益”,恳请皇阿玛恩准,卸去部分职衔,前往皇庄“读书静思”、“照料庄务”,一则为皇阿玛分忧管理皇庄,二则也全了“慕田园之乐”的私心。

    折子递上去时,胤禛和胤心中并无十足把握。然而,不过两日,朱批便下来了,只有一个字:“准。”

    干脆利落得让人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康熙或许真的觉得这两个儿子“识趣”,或许是想将可能的不安定因素暂时挪开,又或许,在那双阅尽沧桑的帝王眼中,也隐约看到了一丝儿子们对平静生活的真实渴望,并因此生出了一点难得的、属于父亲的宽容。

    离京那日,天高云淡。 没有繁复的仪仗,只是几辆宽敞结实的马车,载着简单的行李和最重要的人。胤禛只带了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和嫡长子弘晖;老十只带了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侧福晋马尔泰若曦,以及弘旭、弘晞、弘暄、弘砚四个儿子;他们还特意绕了点路,接上了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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