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福晋倚着软垫,听着曲子,目光偶尔落在不远处空地上追着一只彩球跑的弘晞和弘旭身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若曦看在眼里,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傍晚,胤从书房过来,脸色却不大好。今日虽禁足,但外头的消息仍零星传来。听说八哥的门人又得了两个肥缺,十四弟在兵部风头正劲,而四哥那边依旧沉寂。他心里憋闷,又无处发泄。
“爷来了。”十福晋起身相迎。
若曦察言观色,递上一盏新沏的六安瓜片:“爷尝尝这茶,清火静心。”
胤接过,牛饮般灌了一口,重重坐下:“静心?怎么静心!外头……”
“爷。”若曦轻轻打断他,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外头天翻地覆,咱们府里,岁月静好,便是福气。您看,福晋今日气色多好,孩子们玩得多开心。”
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十福晋含笑望着孩子们,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温润安宁。他胸中的郁气莫名散了些,是啊,至少他还有这个家。
“福晋,”若曦转向十福晋,笑道,“您不是说这几日胃口不佳么?妾身小厨房炖了山药乌鸡汤,最是温和滋补。不如今晚就让爷陪您用膳,尝尝那汤?爷也好久没尝尝正院小厨房的手艺了。”
十福晋脸颊微红,看了胤一眼,轻轻点头:“也好。”
胤却皱眉看向若曦,眼神有些不解,还有些……受伤。他又不是傻的,近来若曦常常这般,变着法儿劝他去正院。起初他以为她是体贴,可次数多了,他心里便不是滋味起来。莫非……她对自己淡了?厌倦了?所以才总把他往外推?
这念头让他心烦意乱,晚膳也吃得没滋没味。在正院歇下时,他忍不住问十福晋:“若曦近来……可有什么不对?她总劝我来你这儿。”
十福晋正对镜卸簪,闻言手一顿,从镜中看着丈夫困惑又带着一丝委屈的脸,心中明了。她转过身,柔声道:“爷想多了。若曦妹妹是真心为咱们府里着想。她私下常跟我说,爷是皇子,妾身是嫡妻,府里该有个嫡子,才更稳固,对爷的前程也好。她劝您来,是盼着……盼着我能早日为爷开枝散叶,是顾全大局,更是心疼爷。”
胤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他只顾着纠结若曦是不是疏远自己,却没想到她深层的用意。盼着嫡子……是啊,成婚这么多年,福晋一直未有身孕,虽非她之过,但终究是块心病。若曦她……竟是这般不计较自身得失,事事为他盘算吗?
一股混杂着愧疚、感动和难以言喻的温暖情绪涌上心头。他握住十福晋的手:“福晋,委屈你了。”
十福晋摇摇头,眼圈微红:“是妾身福薄,未能早日为爷诞育嫡子。若曦妹妹她……真的很好。”
这一夜,胤心中对若曦那点小小的怨气,彻底烟消云散,化作更深的珍惜与敬重。
日子流水般过着。转眼到了二月初二龙抬头。十福晋的月事依旧没来,胃口倒是越发挑剔起来,晨起还有些恶心。她自己心里已有了七八分猜测,又惊又喜,又怕空欢喜一场,便悄悄请了相熟的老太医进府。
诊脉是在正房内室,门窗紧闭。老太医凝神屏息,三指搭在十福晋腕间,片刻后,脸上露出笑容,起身拱手:“恭喜福晋,贺喜福晋!这是滑脉无疑,依脉象看,已有一月有余了。胎气稳固,福晋只管宽心静养。”
尽管早有预感,真听到这确凿无疑的消息,十福晋仍是瞬间红了眼眶,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激动得声音发颤:“真……真的?多谢太医!多谢!”
消息如春风,瞬间吹遍了十贝勒府每个角落。胤正在书房练字,闻讯笔都掉了,墨迹污了一大片也浑然不觉,拔腿就往外跑,一路冲到正院,脚步却在外间猛地停住,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慌乱,其实他也是想要个嫡子的。
他稳了稳心神,掀帘进去,见十福晋倚在榻上,脸上是混合着喜悦与羞涩的红晕,若曦正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轻声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真切的笑容。
“爷……”十福晋见他进来,想要起身。
“别动!快躺着!”胤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依旧平坦的小腹,想碰又不敢碰,手足无措得像个小伙子,看起来还挺滑稽,“真……真有了?太医怎么说?你感觉怎么样?难不难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逗得十福晋和若曦都笑了。
“爷,您慢点儿问。”若曦笑着起身让开位置,“太医说福晋胎象稳固,一切都好。只是头三个月需格外仔细,静养为上。”
胤这才看向若曦,眼神复杂极了,有狂喜,有感激,更有深深的动容。他想起前段日子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简直无地自容。“若曦……多亏了你。”千言万语,只化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