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显然心情不错,点头道:“尝了,确实新奇。听说你还会说蒙语?”
“臣妾愚钝,只跟嫡福晋学了些皮毛。”若曦用蒙语回答,发音标准了许多。
康熙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笑道:“难为你有心。”他转头对十爷道,“老十,你这个侧福晋不错。”
十爷忙起身:“谢皇阿玛夸奖。”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神色各异。郭络罗氏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手中的帕子绞得紧紧的。而四福晋则向若曦投来温和的一瞥,微微颔首。
宴席继续进行。酒过三巡,命妇们开始敬酒。若曦跟在嫡福晋身后,一一向各位福晋见礼。到四福晋面前时,她格外恭敬地行礼:“给四福晋请安。”
四福晋伸手虚扶:“不必多礼。”她的声音温和沉静,“弘晖的事,一直没机会好好谢你。”
“四福晋言重了。”若曦忙道,“臣妾只是恰逢其会。”
四福晋凝视她片刻,轻声道:“对你来说是恰逢其会,对我们母子却是再造之恩。”她招手让弘晖过来,“晖儿,来给小十婶请安。”
弘晖听话地行礼,被若曦连忙扶起:“大阿哥快请起,折煞臣妾了。”
看着眼前这个健康的孩子,若曦心中百感交集。历史上的弘晖如果活着,四爷府的格局将会完全不同。作为嫡长子,弘晖本应是四爷最重视的继承人。他的早夭不仅让四福晋深受打击,也让四爷在子嗣问题上陷入被动。
“小十婶”弘晖忽然小声说,“谢谢您。”
孩子的眼神让若曦心中一暖:“大阿哥平安健康,就是最好的谢礼了。”
四福晋轻抚儿子的头,眼中流露出难得的温柔。若曦忽然发现,这位以端庄刻板著称的四福晋,似乎与传闻中有所不同。
前世看书时,她记得四福晋乌拉那拉氏被描述为“严谨端方,重规矩逾人情”。有野史记载,她对独子弘晖要求极严,每日督促功课,从不假以辞色。弘晖病重时,她仍坚持“皇子当以学业为重”,不肯让孩子多休息。这些记载是真是假已不可考,但此刻站在若曦面前的四福晋,眼中分明有着深沉的母爱。
“弘晖如今课业如何?”若曦轻声问。
四福晋顿了顿,道:“比从前松快多了。每日读书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随他玩耍。”她看着儿子与几位小阿哥在一旁嬉戏,唇角微扬,“经历那场生死,我才明白,孩子的健康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若曦心中震动。她忽然想起,历史上弘晖夭折后,四福晋再无所出。而四爷与其他侧室所出的子女,她虽尽嫡母之责,却始终保持着距离。直到去世,她都是那个端庄威严的皇后,从未在人前流露过脆弱。
如果弘晖活着...如果这个聪慧的嫡长子顺利长大成人...
“若曦妹妹在想什么?”四福晋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若曦忙道:“臣妾只是感慨,大阿哥这般聪慧可爱,四福晋真是好福气。”
四福晋深深看她一眼,忽然低声道:“那日你给弘晖施救的方法,我后来问了太医。太医说闻所未闻,但确实有效。”她顿了顿,“你从何处学来?”
若曦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臣妾幼时在西北,曾见过一位游方郎中如此施救落水之人。当时觉得新奇,便记下了。”
这个解释她已用过多次,四福晋听后点点头,没再追问。
宴至亥时,康熙率先离席。太后也显倦意,命妇们便依次告退。出宫路上,若曦与嫡福晋同乘一车。
“今日四福晋与你说了不少话。”嫡福晋忽然道。
若曦点头:“四福晋问起弘晖大阿哥的事。”
嫡福晋沉默片刻,轻声道:“四福晋从前不是这样的。她最重规矩,对弘晖要求极严。弘晖三岁开蒙,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读书。那孩子也争气,五岁能背《论语》,七岁能做文章。”她顿了顿,“可自从上次落水后,四福晋像变了个人。不再整日督促功课,反而常带孩子去花园玩耍。四爷见孩子气色确实好了,也就不说什么了。”
若曦静静听着。她能想象那个场景——一个严母突然转变,只因为差点失去唯一的儿子。生死关头,最能让人看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这样也好。”嫡福晋轻叹,“皇家子嗣,看似尊贵,实则不易。能有个快活的童年,是福气。”
马车在十爷府门前停下。若曦扶着嫡福晋下车,见郭络罗氏已先一步进去了。正院灯火通明,十爷显然还未回来。
“你回去歇着吧。”嫡福晋道,“今夜爷该在我这儿。”
“是。”若曦行礼告退。
回到听雨轩,翡翠伺候她卸妆。拆下繁重的钿子,脱去厚重的吉服,若曦才觉得松了口气。她坐在妆台前,望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