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摩擦与和解
坊后巷,看见舅舅在那里转悠。跟人勾肩搭背,说的都是‘手气’、‘翻本’之类的话。”

    柳秀兰猛地抬头:“不可能!旺子从来不赌……”

    “嫂嫂,”亦落看着她,眼神里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坚定,“若这钱真是娶亲做生意,我二话不说,把私房钱都拿出来。但若是填赌债,那借出去,不是帮他,是害他。”

    柳秀兰的脸瞬间惨白。

    “第二,”亦落转向白青山,又看看柳秀兰,“咱们家刚有点起色,钱要用在刀刃上。阿兄的竹器工具用了十年,锯齿都钝了,该换套新的;我想买几本药书,学更深的知识,才能种出更好的药;家里东屋漏雨,再不补,明年春天又要遭罪。这些,才是正途。”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

    “第三,舅舅若真有难处,咱们不能不管。但借钱可以,必须立字据,写清楚用途、还期。而且最多借一两——是心意,也是帮他认清: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是血汗换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白周氏推门进来,老人家显然已经在门外听了很久。她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儿子面前,举起拐杖——没打下去,只是重重顿了顿地。

    “青山,好好说话!”她训道,“媳妇是自家人,有你这么吼的?”

    白青山低下头。

    老人又转向柳秀兰,拉起她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温暖粗糙,握着儿媳冰凉的手指。

    “秀兰,娘知道你心软,顾娘家。”白周氏的声音苍老,但沉稳,“可咱白家如今是你当家,你要为这个家想。旺子若真是踏实过日子,这一两够他起个小本,卖个针头线脑,也能糊口。若他胡来,咱们借了这一两,也算仁至义尽,对得起你爹娘了。”

    柳秀兰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不是委屈,是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看着婆婆,看着丈夫,最后看向亦落——这个小姑子,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能撑起这个家的人。

    三对一。

    不,不是三对一,是全家的理性,对她一个人的情感。

    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按落落说的。”

    ---

    柳旺被叫回来了。

    当他看见桌上只有一两碎银,和一张墨迹未干的借据时,脸瞬间拉了下来。

    “一两?”他的声音尖利,“姐,我跟你说了十两!”

    柳秀兰低着头,不敢看弟弟的眼睛:“旺子,家里……家里就这些了。”

    “你骗谁呢!”柳旺指着院子,“鸡肥药多,屋顶翻新,你说没钱?姐,你是不是不想借?”

    白青山正要说话,亦落上前一步,将借据推到柳旺面前:

    “舅舅,这一两,是家里能拿出的最大数目了。借据上写明了,三个月后还。若是用来娶亲或做正经买卖,这一两是种子钱,够起头了。若是用来赌——”她顿了顿,眼神清亮,“那这钱就当给舅舅买教训了。”

    柳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抓起那一两碎银,看也不看借据,转身就走。

    到门口,他回过头,盯着柳秀兰,一字一句道:

    “姐,我算看明白了。你在这家,做不了主。”

    说完,甩袖而去。

    那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柳秀兰心里。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看着弟弟消失在门外,感觉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碎了。

    ---

    那天之后,柳秀兰三天没和白青山说话。

    她照样做饭洗衣,照样喂鸡种菜,但脸上没了笑,眼睛里没了光。白青山主动示好,去镇上买了个新木簪给她——最便宜的那种,没什么雕花,但打磨得光滑。

    柳秀兰收下了,说了声“谢谢”,别在发髻上,但笑容勉强得像糊上去的纸。

    亦落感知到,嫂嫂身上那种“焦躁”的情绪更浓了,而且掺杂了新的东西——怨恨和委屈。不是对某个人,是对命运,对处境,对她自己。

    家庭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饭桌上,沉默多了。以前柳秀兰会絮叨村里的事,会说虎子今天又学会了什么新词,会问亦落药圃的长势。现在,她只是默默地扒饭,吃完就收拾碗筷。

    白青山更沉默了,整日埋头编竹筐,手上的活做得飞快,却常常编错,拆了重来。

    只有白周氏,还和往常一样,捻着佛珠,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念叨一句“天冷了,该添衣裳了”,像是没察觉到家里的暗涌。

    亦落看在眼里,心里沉甸甸的。

    ---

    夜深了。

    全家都睡下后,亦落独坐窗边,没有点灯。月光很好,银辉洒在纸上,照出她刚刚写下的一行行字。

    【所得】

    ·温饱解决,桌上有了油腥,箱里有了余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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