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亦落的主张


    最后,她停顿了很久,才说出最可怕的那个可能:“甚至可能引来更大势力的觊觎。

    镇上那些药商、大户,若觉得咱家有秘法,或想垄断货源……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越来越清晰的虫鸣。

    白青山的背弓了起来,像压上了无形的重量。白周氏闭着眼,嘴唇无声地动着。

    柳秀兰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那些美好的想象,在亦落列举的这些冰冷现实面前,脆弱得像窗纸。

    亦落等了一会儿,等这些话沉下去,沉到每个人的心里。

    然后,她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多了些建设性的温度:

    “所以我想,咱们换个法子。”

    她重新翻开那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画着一张简单的图,分成几个格子,每个格子里写着字。

    “这是我的想法,说给大家听听。”

    “第一,药圃维持现状。半亩地,精耕细作,种最值钱的几味药。

    这部分作为稳定副业,一年下来,少说也有三两银子收入,够家里零用,还能存下些。”

    柳秀兰想说什么,亦落轻轻摇头:“嫂嫂别急,听我说完。”

    “第二,咱们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亦落指向图上的第二个格子,“阿兄的竹器手艺好,但现在编的都是筐啊篮啊,卖不上价。

    我打听过,镇上读书人和商户家需要更精细的物件——妆匣、笔筒、食盒。这些用料不多,但工细,一个能卖普通竹筐五倍的价钱。”

    白青山的眼睛亮了亮。他的手艺是爹教的,爹说过,最好的竹器不是编得最密,而是最巧。

    “第三,”亦落看向柳秀兰,“嫂嫂手巧。我认识镇上绣坊的周婶子,她愿意教些简单花样。

    绣帕子、荷包、鞋面,只要针脚匀,花样新,一套能卖几十文。嫂嫂学起来,闲时做做,也是一笔收入。”

    柳秀兰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挣钱——洗衣做饭带孩子,这些都不算“挣钱”,是“应该的”。

    绣花?她只在出嫁前摸过针线,绣过一对鸳鸯,还被娘笑说像水鸭子。

    “第四,钱生钱。”亦落指向最后一个格子,“家里现在有些余钱,不急着花。

    我建议:一部分存着应急——娘年纪大了,虎子还小,总得备着。另一部分,让阿兄尝试做点小本买卖。”

    白青山坐直了身子:“买卖?我哪会做买卖?”

    “不用大会。”亦落笑了,这是今晚她第一次笑,淡淡的,像初春的桃花。

    “阿兄每旬去镇上两趟,批发布头、针线、糖盐这些村里常缺的杂货,加一点利转卖。不用多,一次挣几十文,细水长流。还能顺便打听行情,结交人脉。”

    她放下本子,看向三个人:

    “这样,咱们有四条路:药圃稳,竹器精,绣活细,买卖活。哪条路断了,还有其他三条。不像全押在药田上,一断就全断。”

    白青山听得入了神。他从来没想过,过日子还能这样算——不是赌一把大的,是走好几条小路,每条都走得稳。

    白周氏睁开眼睛,看着小孙女,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光:“落落……你想得周到。”

    柳秀兰却还挣扎着:“可是……可是这样来钱慢啊!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盖新房?虎子什么时候能上学?”

    “慢,但稳。”亦落看向嫂嫂,眼神真诚,“我知道嫂嫂心急,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但好日子不是赌出来的,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带着商量:

    “若嫂嫂真想多挣,不如先跟我学认药草。山上野生的药材多,认全了,以后上山能多采些好的。或者专心学绣花,那是一门长久手艺,做好了,比种药还体面。”

    软硬兼施。既给了台阶——“为家里好”;又画了新饼——学手艺能挣钱;还暗示了合作可能——跟我学。

    柳秀兰张着嘴,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她想反驳,可亦落每句话都戳在实处,每个担心都有道理,每个建议都可行。

    她想说“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可眼前这个小丫头,说得比村里最精明的老人还周全。

    她看向丈夫。白青山的眼神已经变了,从犹豫变成了坚定。

    她看向婆婆。白周氏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稳当好,稳当好……”

    三对一。不,是三对零——她自己心里,其实也动摇了。

    白青山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他敲了敲烟袋,火星溅出来,落在泥地上,很快暗下去。

    “就按落落说的办。”他的声音很沉,但很稳,“药圃不变,我试试编精细竹器。秀兰,你学绣花。买卖的事……我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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