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真见到大笔钱财,她的欲望会不会膨胀?会不会催促她种植更贵重、风险也更大的药材?
会不会在邻里间炫耀,引来祸端?利益面前,亲人有时也会面目模糊。
自己若成为家庭经济支柱,话语权增加,但也可能招致阿兄微妙的自尊心问题:阿兄是厚道人,疼爱妹妹。
但若家中主要收入逐渐依赖妹妹的“奇技”,他作为兄长、作为一家之主(至少在名义上)的自尊心是否会受损?微妙的不满与隔阂,往往始于最不经意处。
长长的清单写罢,亦落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迹,背后渗出冷汗。每一条风险,都可能将她和她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拖入深渊。
她需要更直观的判断。隔日,她借口上山采药,特意绕到西山脚那片荒坡。
坡地向阳,坡度平缓,远处有溪水流过,取水不算太难。
土质尚可,只是夹杂不少碎石,开垦起来确实费力。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同时悄然运转地脉灵瞳。
土壤本身的“气色”普通,肥力一般。但当她将感知深入地下数尺,却隐约“触”到一片分散而微弱的、带着金属腥涩感的“硬结”——是矿脉,很可能是贫瘠的铁矿苗。
这种矿脉对某些特定植物或许有益,但对大部分草药,尤其是需要纯净地气的品种,可能会产生难以预料的干扰,使其药性带上杂质或变得不稳定。
这意味着,即便开垦出来,她需要花费更多精力去调整、净化土壤,消耗更大,效果却未必好。
更重要的是,这片荒坡确实无遮无拦。站在坡上,能清楚看到蜿蜒的山路,路上若有行人,也能将坡上的情形尽收眼底。远处甚至有几户零散的人家。隐秘性几乎为零。
开荒需要请人清理碎石、平整土地、修筑田埂、引水沟渠,还要搭建结实的篱笆防止野兽糟蹋……前期投入,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几乎要掏空她这次卖药所得的全部盈余,甚至可能不够。
考察回来,亦落心中已有七八分定数。晚饭时,她看似随意地提起了话头。
“嫂嫂,阿兄,母亲,我今天去西山脚那边荒坡看了。”
她扒着饭,语气平常,“地方是挺大,就是石头太多,开起来怕是不容易。
还得请人,还得围篱笆,算下来,前期投的钱可不少。”
嫂嫂立刻道:“投就投嘛,种药来钱快,一两年就回本了!”
亦落微微蹙眉,露出担忧:“我也想着能多挣点。就是……心里有点没底。咱们这药材卖得好,一是地好,二是我伺候得勤。
可万一明年老天爷不给脸,旱了涝了,或者药材价钱跌了呢?咱们投进去的钱,不就打了水漂?我听说,镇外有些地方专种药材,要是他们丰收了,价钱肯定要跌。”
阿兄放下碗,想了想:“开荒是重活,你一个姑娘家,哪干得来?我这边接了几个竹器的活儿,工期紧,也腾不出太多空天天去刨石头。”
母亲慢慢嚼着饭,缓缓道:“钱啊,多了是好事,也招事。
够吃够用,平平安安,比啥都强。那荒坡离得远,你一个姑娘家天天跑去,我也不放心。”
家人你一言我一语,亦落静静听着。
嫂嫂是热情而略显短视的期待,阿兄是务实且带有关心的顾虑,母亲则是历经世事的淡然与对孙女的保护欲。
这讨论,其实已经在她心中有了答案。
几天后,亦落做出了决定。
她找到家人,宣布了自己的想法:“我想了想,开荒的事儿,先放一放。
一来投入太大,风险高;二来我也确实忙不过来。咱不贪多,先把后院这块地弄熟、弄精了。”
看着嫂嫂略显失望的眼神,她补充道:“不过,咱们可以在现有的药圃里动动心思。
我打算再添两个新品种,薄荷和紫苏,都是家常能用、也好活的。
我还想试试‘套着种’——喜阴的,像有些怕晒的草药苗,就种到老槐树底下阴凉处;喜阳要爬藤的,咱们搭高点的架子,让它往上长,不占地面。
这样,同样大的地方,能种更多样,收成说不定还能再提一提。”
她顿了顿,给出最终的说辞:“咱们稳扎稳打,先把手头这块弄明白了,攒些经验,也攒些本钱。
等真有了十足把握,再慢慢往外扩,也不迟。贪多嚼不烂,老祖宗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这个“折中”方案,既回应了家人(尤其是嫂嫂)对增加收入的期盼,又规避了她所担忧的大部分风险。
优化现有药圃,提高单位面积的产值和多样性,对她而言,意味着更精细、更隐蔽的能力运用研究,而非简单粗暴的规模扩张。
阿兄点头赞同:“这样稳妥。”嫂嫂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