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因疑虑而刻意收敛气息时,光点则会显得“困惑”和“瑟缩”。它无法理解任何复杂的意念,更谈不上交流。
这更像一个刚刚睁开眼睛看世界的、纯粹的自然之灵。
亦落开始思考它的来历。药圃日益浓郁的生机,自己每日在此修炼沟通所散逸的、与草木共鸣的灵气,老槐树本身沉淀的悠长地气……
这些因素,是否像是一个无形的温床,意外催化了这株恰好生长在灵气交汇点上的普通狗尾草,让它迈出了从纯粹植物向灵性生命蜕变的最初、最微小的一步?
她想起自己从镇上旧书摊淘来、偷偷藏在箱底的那本残破古籍。
书页泛黄脆裂,许多字迹模糊,只零星提到“山野有灵,非独禽兽,草木得天地造化、日月精华,亦可有灵。
积年累月,或可成精”,但语焉不详,更没有具体形态或如何诞生的描述。
当时只当是荒诞志怪,如今看来,或许并非全然虚妄。
风险随之而来。这小东西目前微弱到几乎无害,但若继续成长呢?
若被旁人——哪怕只是无意间——察觉呢?村中虽无修道之士,但总有眼睛和嘴巴。
任何异常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她自己身怀隐秘,深知“不同”可能带来的麻烦。
思虑再三,亦落做出了决定。
她不会主动驱散或伤害这小草精。它的诞生,某种意义上,是她自己能力带来的“副作用”,一种无心插柳的结果。
看着那点微弱却执着的绿光,她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责任感和一丝……同病相怜?它们都是需要隐藏的存在。
但她也不能任由它自然发展,或催化更多类似的存在。药圃的灵气需要更精细地收敛。
每晚,当她进行修炼时,会刻意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引导而来的月华清辉(这比纯粹的地脉灵气更温和),如同喂食雏鸟般,缓缓渡向石缝中的光点。
光点会欢欣地“颤动”,努力吸收那一点滋养,光芒似乎因此稳固了一丁点,跳动的范围也稍稍扩大了些许,但仍局限于那株狗尾草。
同时,她开始尝试运用对地脉灵气的初步掌控,在石缝周围布置一个极其简易的“障眼法”。
这并非什么高深法术,只是巧妙地引导附近微弱的地气流转,形成一个视觉和心理上的“忽略”场。
常人即使目光扫过石缝,也会下意识地觉得那里空空如也,或直接忽略过去,绝不会特别注意那株狗尾草及其上可能存在的微弱光点。
这对亦落来说也是新的尝试,每次维持都需要专注,好在范围极小,消耗尚可接受。
日子在隐秘的守护与观察中流过。
小草精的存在,开始带来一些微妙的影响。药圃边缘那几株草药长势确实更好了一些,虽然依旧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更让亦落感到惊奇的是,当她夜晚修炼,吸收月华灵气时,能隐约感觉到,石缝中那个微弱的光点。
竟然在以一种极其笨拙、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模仿”着她灵气运转的节奏。
并非有意识的修炼,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共鸣与学习,如同幼苗向着太阳转动。
这发现让亦落心中滋味复杂。一方面,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正在引导一个全新、稚嫩的生命形态成长,这让她有种造物主般的战栗与谨慎。
另一方面,看着那点绿光努力而懵懂地“学习”,又让她觉得有些可爱,甚至生出淡淡的怜惜。
它太弱小,太微不足道了。一阵稍大的风,一场急雨,甚至一只无意路过的野猫,都可能让它彻底消散。
它依附的狗尾草本身也非强健之属,随时可能枯萎。
又是一个月华如水的夜晚。亦落结束修炼,走到石缝边蹲下。
淡绿色的光点似乎感知到她的靠近,从一片草叶背后“转”了出来,在她面前轻轻闪烁,频率带着一丝依恋。
月光照在亦落沉静的脸上,也照亮石缝里那点卑微的、颤动的微光。
院中寂寂,老槐树投下浓重的阴影,药圃里的植物在夜色中安然呼吸。
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更衬得此地的静谧与隐秘。
亦落伸出手指,虚虚地点在光点前方,没有触碰。
她看着它,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叮嘱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要好好藏着。”
光点闪烁了一下,传递过来模糊的“欢喜”和“依恋”。
亦落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无奈与坚定的弧度,继续低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这初生的灵听:
“我也要好好藏着。”
光点又闪烁了几下,节奏缓慢,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