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想来瞧瞧了。”里正娘子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虽然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堂屋,“青山是个能干的好后生,这说盖房就盖起来了,真是给咱白家洼长脸。”
“您过奖了,都是孩子瞎折腾。”柳秀兰赔着笑,有些手足无措。
亦落端了碗糖水出来——家里最好的待客礼数了。“婶子喝水。”
“哎,好孩子。”里正娘子接过,抿了一口,放下,“说起青山,前些时候是不是常往镇上去?是找到了什么好活计?有这等好事,也该拉扯拉扯村里乡亲嘛。”
话头终于递过来了。柳秀兰喉咙发紧,看向女儿。
亦落站在母亲身边,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哪有什么好活计。哥哥是去镇上码头上扛包,比村里种地多挣几个铜板,但也累得多。回来肩膀都是肿的。”
“扛包能挣出青砖瓦房?”里正娘子笑吟吟的,话却像针。
“哪能啊。”亦落轻轻叹气,笑容里适时带上一丝赧然和庆幸,“是哥哥运气好。有一回帮了个在码头犯晕病的老客商,人家感谢,给指了条路,让哥哥帮着收些山货,转手给城里相熟的铺子,中间挣点跑腿钱。碰巧那阵子榛子、木耳价好,才攒下些。后来那客商走了,这路子也就断了。就这点运气,加上哥哥肯干,我省得些,东拼西凑,才敢动这心思。要是知道这么惹眼,还不如缓两年呢。”
她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合情合理。横财说成了“一点运气”,挖宝说压根没提,至于其他腌臜猜测,更是连边都不沾。末了还倒打一耙,嫌“惹眼”。
里正娘子盯着亦落看了两眼,这丫头眉眼清亮,笑容坦然,看不出半点心虚。话说到这份上,再追问就落了下乘了。她哈哈一笑:“原来如此!青山心善,得好报,应该的!也是你们兄妹齐心,日子才能红火。好事!大好事!”
又闲扯几句,里正娘子便起身走了。柳秀兰送人回来,扶着门框,腿都有些软。
亦落收拾着糖水碗,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只剩下平静。
“落儿,你说……那些人能信吗?”柳秀兰惴惴地问。
“重要吗?”亦落把碗摞好,“反正房子是咱的,砖瓦是实的。日子久了,他们自然就找别的新鲜事说了。”
夜幕落下,白青山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听母亲说起里正的探访,只是闷头扒饭,最后抹了把嘴:“甭理。明儿该上梁了,正事要紧。”
夜里,亦落躺在炕上,听见母亲在隔壁翻身叹气。她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那些流言蜚语,像风一样穿过村子,穿过槐树荫,也试图穿过她家的墙。但墙终究会立起来,更厚,更高。
至于山神爷爷送宝藏?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山神爷要真管得这么宽,世上哪还有那么多苦哈哈。
窗外,月亮爬上来,清辉冷冷地照着沉睡的村庄,也照着西边那未完工的、沉默的青砖墙。它什么都不说,却已经说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