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
楚卫良的手不受控制地举起短刀,在指甲前端比量,然后稳稳压下,刀刃精准地嵌入指节之间,缓慢地、施加着持续的压力锯下去。
剧痛是尖锐的、高度浓缩的,仿佛将神经放在磨石上细细研磨。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指节无声落下。
“第二刀。”
刀锋后移,紧挨着上一处切口,同样缓慢的压切,同样令人发疯的精准。楚卫良的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桌面上,身体无法自控地颤抖,但执行命令的手臂却稳如机械。他能清晰地听到刃缘与自己指骨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每一次都刮在他的灵魂上。
第三刀、第四刀……苏蒂弥娅的指令如同冰冷的节拍器,为他这场缓慢的凌迟打着拍子。他的小指在一节一节地消失,在石案上排列成一种残酷而有序的序列。痛苦不再是一波波的浪潮,而是持续的高烧,灼烤着他每一寸意识,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唯有石案上那列越来越长的“切片”无比清晰。
第十八刀落下。
小指的一半已化为案上之物。
“停。”苏蒂弥娅,苦刑之主,她细细品尝着楚卫良因为痛苦而狰狞的表情:“接下来由你自己选择,是放弃,还是继续。”。
控制骤然消失,庞大的痛苦失去了屏障,轰然全部砸回他自身,楚卫良猛地抽了一口气,仿佛溺水者浮出水面,剧烈的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自由回归的代价,是必须清醒地、主动地继续这未完成的酷刑。
“呃啊……”喉咙处的干噎感消失,楚卫良终于喊了出来,巨大的惨叫声在这间小小的酒吧中回荡。
他看着那仅剩的半根手指,血肉模糊,白骨隐现,完整的五指曾敲打键盘、饮酒、与朋友击掌,而这一切都将在此终结,犹豫像蜜糖一样粘稠,诱惑他停下。
但他不能停下,关非一、陆少安、斯特朗曾经挡在面前的身影在他几近崩溃的意识前逐渐清晰。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荒芜的决绝。
第十九刀,由他自己挥下。
这一刀,比之前任何一刀都更艰难、更沉重。没有无形之力引导角度与力度,他必须亲自计算落点,亲自承受每一分力道带来的、加倍反馈的剧痛。肌肉因极致的抗拒而剧烈痉挛,他不得不用下巴死死抵住右腕才能完成一次次的切割,每一次下刀,都是对求生本能的一次背叛,都是用理智强行镇压身体的暴动。
第二十刀、二十一刀……案上的序列在延长,他的意识在纯粹的痛苦中开始剥离,仿佛飘在空中,俯瞰着那个在血泊中对自己行刑的男人。
第三十六刀。
最后一片薄如蝉翼的皮肉与骨骼离开了他的身体,小指曾经所在的位置只剩一个参差不齐的创面,鲜血如注。
极致的痛苦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他听不见自己的喘息,也感觉不到心跳,整个世界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他踉跄一步,靠着桌子才没有倒下,抬起毫无血色的脸,睁大了双眼痛苦而坚定地看向面前的苏蒂弥娅。
他缓缓张口,下颌关节由于刚刚过度用力的咬牙而有些胀痛,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却带着碾碎的灵魂的重量:“还要继续么?”
一丝淡淡的弧度出现在苏蒂弥娅清冷而绝美的脸上,她竟然笑了,似乎楚卫良的痛苦令她十分愉悦,她缓缓开口,说出了最后一道指令:“现在,坐回你的位置。”
“希望你遵守承诺。”楚卫良咬着牙转身,走到了刚刚时停前他所在的门框前,那里是亚瑟一击封喉的最后关口,他缓缓坐了回去,将喉咙对准了亚瑟的指尖,一模一样地呈现了刚刚的场景。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自救还是救朋友,他既然选择了后者,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苏蒂弥娅也没有义务赠送他一条生命。
楚卫良缓缓闭上双眼,手上传来的剧痛他有种让亚瑟赶紧戳死的冲动,这样一来也能少承受一些痛苦。
苏蒂弥娅在微笑中缓缓的淡化,如同一缕残魂在人间逐渐消散,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扑哧!”一声,亚瑟的手指深深插入了门框之中,被他手指所贯穿的不止是门框,在它们中间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涂着干涸血迹的木人。
楚卫良感觉精神一阵恍惚,周身所有的痛苦都消散而去。
“这就是死后的感受么?”他缓缓睁开了双眼,视觉传来的反馈告诉他自己还活着,而且活得还不错,他出现在了酒吧远处的一片草地之上,正是刚刚关非一使用他的鲜血丢下木人的位置。
他伸出双手在眼前看了看,十指齐全,他用右手反复捏了捏左手小拇指,温热的触感让他确定自己不光活着,小指也还在。
来不及惊喜,涌上心头的又是那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他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