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久久未语,最终缓缓点头:“证人证言,记录在案。”
休庭铃响。
林晚收拾材料时,发现卷宗最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字迹清峻,是沈砚舟的笔迹:
【林晚:
‘海葵’服务器主控密钥,我已移交至你邮箱附件。
密码是你第一次来恒晟调查时,问我借的那支笔的编号——BIC4712。
别谢我。
谢昭阳。
她一直记得,你递给她矿泉水时,瓶身凝着水珠,像一颗没落下的泪。】
林晚攥紧便签,指节泛白。
她忽然想起结案那日,沈砚舟站在市检大楼门口,递给她一瓶水。她拧开喝了一口,水凉而涩。他望着远处,说:“林检察官,你知道为什么洗钱案最难办吗?”
她摇头。
“因为钱本身没罪。”他说,“有罪的,是让钱变得‘看不见’的人。”
那时她不懂。
如今才懂,他真正想说的是——
有罪的,是让真相变得“看不见”的人。
而有些人,穷尽半生,只为凿开一道缝。
当晚,林晚独自留在办公室。
电脑屏幕幽光映着她的脸。邮箱附件已下载完毕。她输入密码:BIC4712。
解压成功。
文件夹命名为【海葵·终版】。
点开,是三百二十七个子文件夹,按日期排列。她点开最新一个——【20231015】。
里面只有一份文档:《海葵系统全量日志·含哈希指纹溯源》。
她拖动进度条,快速浏览。IP定位清晰:银保监、央行、恒晟……直至最后三行:
【20220817_14:22:03】
终端IP:10.168.3.101
物理定位:政法大学逸夫楼B座307室(司法人工智能伦理研究中心服务器机房)
操作员:陈砚声(生物识别ID:CYC-200301)
【20220904_09:15:41】
终端IP:10.168.3.101
物理定位:同上
操作员:陈砚声(生物识别ID:CYC-200301)
【20221122_23:59:59】
终端IP:10.168.3.101
物理定位:同上
操作员:陈砚声(生物识别ID:CYC-200301)
林晚盯着最后一行。
23:59:59。
一秒之差,便是新旧年度。
她忽然想起,陈砚声去年在全校师德论坛上说的话:“技术没有黄昏,但人有。我们这一代人,要做的,不是追赶光,而是确保光,永远有路可照。”
她打开手机,拨通那个存了七年、从未拨出过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小林?”陈砚声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老师。”她开口,声音很轻,“‘海葵’的密钥,您签了多少次?”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远处,政法大学方向,逸夫楼轮廓在夜色里沉默矗立。
“三百二十七次。”他终于说,平静得令人心碎,“每一次,我都以为,只是常规授权。直到上个月,审计组突击检查中心服务器,发现日志底层,有我从未写过的哈希指纹。”
“您没查?”
“查了。”他苦笑,“查到第七次,就停了。因为指纹指向的,不是外部攻击,而是我自己的生物密钥。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人早就在我眼皮底下,把我的手,变成了他们的手。”
林晚握着手机,没说话。
“小林,”他声音忽然低下去,“昭阳那孩子,来找过我三次。最后一次,她没带笔记本,只带了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圆,圆心写着‘光’,四周辐射出三十二条线,每条线末端,是一个名字。其中一条,连着我的名字。”
“她问我:‘陈伯伯,如果光自己造了影子,那影子,还算光的一部分吗?’”
林晚闭上眼。
“我没答。”陈砚声声音哽住,“因为我也不知道。”
办公室顶灯忽明忽暗,似接触不良。
林晚抬头,看见灯管闪烁的间隙里,浮现出沈砚舟的脸——不是现在的他,而是三年前,在恒晟顶层会议室,他站在巨幅金融数据流动图前,指尖划过一道幽蓝光轨,说:“看,这就是‘海葵’。它本该是护航的灯塔。可当操控者闭上眼,灯塔,就成了风暴眼。”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