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久久凝视她:“你早就算好了。”
“不。”沈昭摇头,“我只是相信,有些东西,不会真正消失。”
她走回桌前,拿起那份《补充侦查建议》,撕下最后一页空白纸。
在顶部,她写下新的标题:
《关于启动“梧桐路27号案”刑事再审程序的紧急建议》
落款处,她没签名字。
只画了一枚印章轮廓。
印文是八个篆字: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
凌晨一点十七分,市检察院技术处。
林砚将U盘插入终端机。屏幕上跳出提示:【权限不足。请插入二级密钥卡。】
他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叙白穿着深灰色羊绒衫,袖口微卷,腕表在幽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走近时,隐约飘来参汤香气。
“林工还在加班?”他声音含笑,“听说你在复核梧桐路天网数据?辛苦了。”
林砚没回头:“周总怎么还没休息?”
“刚陪沈检察官开完闭门会。”周叙白将保温袋放在桌上,“她胃不好,我让厨房炖了汤。你帮她送上去?”
林砚终于转身。
两人目光相接。
周叙白笑意未减,眼神却像两枚淬了冰的针。
林砚点点头,拿起保温袋。
就在他指尖触到袋口的刹那,周叙白忽然倾身,压低声音:“林工,令尊当年查‘青鸟’案,查到一半就停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砚手指一紧。
“因为他发现,‘青鸟’不是线人。”周叙白直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轻,却像压下一块巨石,“是证人。而且,是唯一能指证我的证人。”
他转身欲走,又停步,背对着林砚,声音轻得像叹息:
“可惜啊……证人死了。证词,也就跟着埋了。”
门关上。
林砚站在原地,没动。
保温袋静静躺在他掌心,温度透过布料渗入皮肤。
他慢慢拉开拉链。
里面不是汤盅。
是一只黑色硬盘,贴着标签:【梧桐路B-09探头|2023.10.18|原始数据流|仅供内部参考】
标签右下角,印着一行极小的字:
“沈昭已阅|2024.03.22|00:03”
林砚盯着那行字,足足十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沈昭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硬盘收到了。”林砚说,“标签上,你写了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对。”她声音清醒了,“00:03。那是我修改云端自动覆写程序的时间。”
“你早就知道他会送这个?”
“不。”沈昭轻笑,“我知道他一定会试探你。而试探,从来都需要诱饵。”
林砚握着硬盘,指节发白:“如果他没送呢?”
“那我就亲自去拿。”沈昭说,“带着搜查令,和全市媒体。”
“你不怕他反咬?”
“怕。”沈昭停顿两秒,“但我更怕,陈柚明天醒来,发现助听器里,再也听不见风声。”
电话挂断。
林砚将硬盘插入读卡器。
屏幕亮起,进度条开始加载。
0%…12%…37%…
他忽然想起沈昭腕上那道疤。
想起她撕下《补充侦查建议》时,指甲边缘的薄茧。
想起她画印章时,笔尖悬停的那半秒。
想起陈柚在康复中心画的那幅画:一棵歪脖子梧桐,树洞里蹲着两个小孩,头顶飘着同一朵云。云朵里,写着两个名字:
“昭昭”和“砚砚”
——那是陈柚学会写字后,画的第一幅完整作品。
林砚闭了闭眼。
屏幕上,进度条跳至99%。
最后一帧数据载入。
他点开音频分析模块,导入那段12秒“空调异响”。
波形图在黑暗中起伏,像一道沉默的潮汐。
林砚放大频谱,逐帧扫描。
在第7.3秒,他停住。
那里,有一段0.8秒的异常谐波——高频区,叠加着极微弱的、规律性的脉冲。
他调出声纹比对库,输入关键词:【喉结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