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还是不去?
这极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对方知道他在追查,知道王强是突破口,利用王强做饵引他入瓮。但王强声音里的恐惧和痛苦是如此真实,那种濒死的绝望装不出来。而且,他提到了U盘,提到了法庭上的“对不起”……这或许是拨开所有迷雾、直抵核心的唯一机会!
林默几乎没有犹豫。他迅速检查了藏在身上的录音备份,将周明提供的那个老式但无法被追踪的备用手机塞进口袋,又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把冰冷的、从未想过会派上用场的袖珍手枪,别在后腰。他最后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小李,深吸一口气,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全屋。
东郊的旧机械厂早已被时代遗忘,巨大的厂房在浓重的夜色里只剩下扭曲的钢铁骨架,像一头头蛰伏的怪兽。夜风穿过空洞的窗户和断裂的钢梁,发出呜咽般的尖啸。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某种腐败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林默将车停在几公里外,徒步潜行。他避开主干道,在齐腰深的荒草和废弃的零件堆中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神经绷紧到了极限。他绕到工厂后方,找到一处坍塌的围墙缺口,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组装车间是厂区最深处的一栋巨大建筑。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穹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空旷的车间里堆满了锈迹斑斑的废弃机床、巨大的齿轮和扭曲的传送带框架,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死寂,除了风声和他自己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浓重的血腥味!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像猎豹般矮下身体,借助巨大的设备阴影快速移动,循着那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朝着车间最深处摸去。
在一台倾倒的巨大冲压机后面,他看到了。
王强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下是一大滩暗红、粘稠、仍在缓慢扩大的血泊。他的胸口位置,深色的夹克被浸透了一大片,那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动着身体微弱的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让胸口的血涌出更多。
林默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蹲下身,迅速检查伤口。子弹从正面射入,位置凶险。他试图按压止血,但手掌立刻被温热的血液浸透。
“王强!王强!醒醒!”林默压低声音呼唤。
王强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无边的恐惧,但在看清林默的瞬间,那涣散的目光里似乎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林……林检……”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沫从嘴角溢出,“你……你来了……我……我就知道……你会来……”
“别说话!撑住!”林默撕下自己的衬衣下摆,用力按在他的伤口上,试图减缓血液流失的速度,但鲜血依旧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渗出。
“没……没用了……”王强艰难地摇头,眼神里是彻底的绝望和解脱,“他们……他们一直……没放过我……和……和小芳……”提到妻子的名字,他的眼角滚落一滴浑浊的泪,“法庭……法庭上……他们用……用小芳……逼我……翻供……后来……小芳死了……他们……还是……不放过我……”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更多的血沫涌出。林默的心沉了下去,王强妻子的“自杀”果然有内情!
“U盘……”王强用尽最后力气,颤抖着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伸向自己左臂内侧。林默这才注意到,他左臂内侧靠近腋下的位置,有一道已经结痂的旧伤疤,此刻,那伤疤旁边,似乎有一个微小的、新近缝合又被粗暴撕开的伤口!
王强的手指颤抖着,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里抠挖着,指甲缝里瞬间沾满了血和碎肉。林默看得头皮发麻。几秒钟后,王强的手指夹着一个沾满鲜血、比指甲盖略大的黑色金属片——一个微型U盘!
“藏……藏在这里……他们……搜身……没……没找到……”王强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扭曲的、惨淡的笑意,将那个沾满鲜血和体温的U盘塞进林默手里,“真……真正的……证据……张天豪……行贿……洗钱……杀……杀人……还……还有……保护伞……的……交易……记录……都……都在……”
U盘入手冰凉,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生命的余温。林默紧紧握住,仿佛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谁?王强!幕后的人是谁?‘老板’是谁?”林默急切地追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王强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生命的光彩正在迅速流逝。他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块:
“周……周……正……海……”
林默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周正海?!
他的顶头上司?市检察院的检察长?那个在第二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