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久。林默几乎能想象周明在电话那头,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地址。”周明终于开口,言简意赅。
林默报出了小李留下的安全屋地址——那是他以前办案时私下租用的一处极其隐蔽的旧公寓。
“二十分钟后,会有人去接他。放心,是我信得过的人。”周明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至于你……林默,你现在是风暴的中心。停职期间,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解读为对抗审查。你想做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林默的声音斩钉截铁,“赵刚背后是谁?是谁在操控这一切?是谁能让关键证据在警方的证物室里‘离奇消失’?周老师,这绝不是一个赵刚能办到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明天下午三点,档案室。带上你的脑子,还有……足够的耐心。”
电话挂断。林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沙发上昏迷的小李,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个缠满胶带的微型录音器。备份还在,这是唯一的火种。但物证的消失,如同在他面前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铁壁。对手的能量,远超他的想象。
次日下午三点,市检察院档案室。这里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樟脑丸混合的独特气味,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铁皮卷柜沉默矗立,像一座尘封历史的迷宫。林默穿着便装,低调地穿过走廊,推开了档案室厚重的木门。
周明正坐在靠窗的一张旧木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卷宗。午后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即将退休的老文书。
“来了?”周明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默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封皮上标注的年份跨度极大。
周明合上手中的卷宗,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小李安顿好了,私人医生看过了,伤得很重,但命保住了,需要静养。”他抬眼看向林默,目光锐利如鹰,“现在,说说你的录音。”
林默拿出那个微型录音器,放在桌上,按下了播放键。赵刚那刻意压低、充满谄媚和邀功的声音再次在寂静的档案室里响起:“……放心,都处理干净了……林默那小子,蹦跶不了几天了……十五号那笔‘货’,还有后面几个‘麻烦’,保证顺顺当当……您跟‘老板’说……”
录音结束。周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赵刚……哼,果然是他。一条咬人的狗。”
“周老师,您似乎并不意外?”林默敏锐地捕捉到了周明语气中的笃定。
“意外?”周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从王强在法庭上翻供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案子底下有鬼。只是没想到,这鬼就藏在缉毒队长的皮囊里。”他站起身,走到身后巨大的卷柜前,熟练地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取出一摞卷宗,重重地放在林默面前。
“光抓一个赵刚,解决不了问题。他顶多是个马前卒。”周明拍了拍那摞卷宗,“你刚才听到他说‘后面几个麻烦’?还有‘十五号那笔货’?这不是孤例,林默。张天豪能在本市盘踞这么多年,根深蒂固,黑白通吃,你以为靠的是什么?运气吗?”
林默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卷宗,是一起五年前的贩毒案。主犯叫马老三,曾是城西一霸,与张天豪势力摩擦不断。卷宗显示,马老三被捕后,证据确凿,检方起诉异常顺利,从立案到判决只用了不到三个月,马老三最终被判死刑立即执行。
“再看看这个。”周明又丢过来一份卷宗。三年前,一个外号“刀疤”的团伙头目,同样是与张天豪争抢地盘的主要对手,在一次警方“雷霆行动”中被当场击毙,其团伙成员被一网打尽,案件处理速度之快,效率之高,当时还作为典型被宣传过。
一份又一份卷宗被摊开在桌上。林默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些案件都有一个共同点:目标都是张天豪当时的主要竞争对手;案件从侦破到起诉再到判决,速度快得惊人,证据链条看似完美无缺,几乎没有任何波折;所有涉案人员要么是死刑,要么是长期监禁,再无翻案可能。
“再看看这些。”周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指向另一堆明显更厚的卷宗,“这些,是同期发生的,针对张天豪本人或其核心产业的案件举报和调查记录。”
林默翻开其中一份。是四年前对张天豪名下最大夜总会涉嫌容留吸毒的调查。记录显示,前期侦查取得了一定进展,但关键证人突然翻供,重要物证在移交过程中“意外”损毁,最终因证据不足,检方决定不予起诉。另一份是两年前对张天豪物流公司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