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电话挂断,只剩忙音。
方磊靠在冰冷的电话亭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昏黄的灯光下迅速消散。他捏了捏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走向最近的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面包和一瓶水。明天,将是决定命运的一步。
次日晚,十点五十分。城南废弃的“红星”纺织厂笼罩在沉沉的夜色里。高大的厂房像巨大的怪兽骨架,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方磊穿着一身深色的旧衣服,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接近三号仓库的后门。他严格遵守约定,没有携带手机,没有手表,口袋里只有一个全新的、大容量U盘。
后门虚掩着,锈蚀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仓库内部空旷而黑暗,只有高处几扇破窗透进些许月光,勉强勾勒出堆积如山的废弃纺织机械的轮廓。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你迟到了三十秒。”一个声音突兀地从一堆巨大的纺锤阴影后传来,平静无波。
方磊心头一凛,循声望去。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阴影。来人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穿着一件宽大的、连帽的黑色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整个人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剪影。
“影子?”方磊沉声问。
“叫我什么不重要。”影子走到月光稍微能照到的地方,停下脚步。他的脸依旧隐藏在帽檐的阴影里,声音低沉而直接,“你惹的麻烦比我想象的大得多。蓝宝石波浪纹……你知道那代表什么吗?”
“代表周正阳,代表他背后那张网。”方磊盯着他。
影子似乎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情绪。“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仓库深处,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布满涂鸦和锈迹的墙壁前停下。他蹲下身,手指在墙角几块松动的砖块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又摸索着按动了某个极其隐蔽的机关。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电机嗡鸣声,墙壁上一块大约半米见方的区域,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入口。一股更冷的、带着金属和电子设备特有气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进来。”影子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方磊紧随其后。入口在他身后悄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音。眼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金属通道,墙壁上嵌着发出微弱蓝光的应急灯。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布满线路接口的金属门。影子走到门前,从脖子上取下一个造型奇特的U盘状设备,插入门上一个隐蔽的插槽,又在旁边的指纹识别器上按了一下。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方磊呼吸一窒。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地下空间。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部覆盖着吸音和屏蔽材料。房间中央,几排黑色的机柜整齐排列,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服务器和存储设备,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运行嗡鸣。机柜旁是一张简易的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几台高性能的电脑显示器,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流和数据流。
“欢迎来到‘方舟’。”影子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屏幕上的代码流随之变化。“老法医陈明,是个真正的聪明人,也是个真正的狠人。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长,也知道常规的证据保存方式根本没用。所以,他找到了我。”
屏幕一闪,一个加密文件夹被打开。影子点开其中一个音频文件。
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后,一个熟悉而疲惫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我是王强,原林宅灭门案现场勘查组组长。结案后三个月,有人找到我,暗示我‘忘记’在案发现场客厅茶几下方发现的那枚不属于林家人的陌生指纹。我拒绝了。一周后,我家厨房煤气‘意外’泄漏爆炸……我知道这不是意外。如果我死了,凶手就是……”
音频戛然而止。影子又点开另一个。
“我是陈明……”听到这个声音,方磊的心脏猛地一缩!是那个倒在血泊中,将染血存储卡塞给他的老法医!“……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那份被篡改的原始血清报告备份,还有那段该死的录像,我已经交给了一个值得信任的年轻人。如果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死了。别信我的尸检报告,那一定是伪造的。真正的死因……是他们要灭口。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一个接一个。张伟、李静、赵芳(失踪前录下的)、孙海、吴建国……七个人,七段遗言录音!他们用生命最后的声音,清晰地指认了凶手,控诉了被灭口的真相!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那份血写名单上的权贵!录音里的绝望、愤怒、不甘,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