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的‘定位了’……”方国栋沉吟着,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工具箱,“以他的本事,定位到的绝不会是周明远本人。那老狐狸的物理位置毫无意义。我猜,他定位到的,是周明远藏匿核心罪证的地方,或者……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流向的最终节点。”
陈默眼睛一亮:“您是说……”
“周明远这种人,狡兔三窟。”方国栋的眼神变得深邃,“他一定有最核心的证据,藏在最安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可能是某个物理保险库,也可能是某个多重加密的云端服务器。这些地方,常规的司法程序,一辈子也摸不到边。就算你申请到搜查令,等你层层审批下来,东西早就转移或者销毁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光芒,看向陈默:“小子,你来找我,是知道十年前‘星火案’的事吧?”
陈默心头一震,缓缓点头。那桩案子当年震动全省,方国栋作为主办检察官,在调查某位背景深厚的企业家时,因“非法取证”被抓住把柄,最终被开除公职,黯然离场。而那位企业家,后来却青云直上。
“呵,”方国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带着浓重的沧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那案子,我输就输在太讲规矩。总想着在法律的框架内,用程序正义去对抗他们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结果呢?证据链一次次被他们用程序漏洞打断,关键证人一个个‘意外’消失。最后,我急了,用了点……非常规手段,想拿到那笔直接指向幕后黑手的境外转账记录。”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默:“结果,转账记录拿到了,很关键。但我也被他们抓住了‘非法入侵金融系统’、‘窃取商业机密’的把柄。功亏一篑。”
锅炉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锅炉低沉的嗡鸣和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噼啪声。
“所以,方老,您的意思是……”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
方国栋猛地站起身,佝偻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一些,那股被岁月磨砺却未曾熄灭的锐气重新在他身上凝聚。“对付周明远这种人,用他制定的规则去玩,你永远赢不了!他钻法律的空子,操控司法程序,豢养打手,无所不用其极。你要想把他钉死,就必须比他更狠,比他更快,用他擅长的方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走到陈默面前,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老吴定位到的那个地方,就是突破口!那里面藏着能真正钉死周明远的铁证!但我们必须绕开所有正常的法律程序,用最快的速度,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东西拿到手!”
“非法取证?”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词对于一个检察官来说,无异于触碰高压线。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方国栋斩钉截铁,“是拘泥于程序正义,看着他继续逍遥法外,甚至被他灭口;还是豁出去,用点‘脏’手段拿到铁证,把他彻底送进地狱?陈默,你自己选!”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十年前,我选了后者,虽然输了,但我不后悔。至少我试过了。现在,轮到你了。”
陈默握着冰冷的搪瓷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锅炉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压力几乎让他窒息。方国栋的目光像两把烧红的烙铁,拷问着他的灵魂。法律的神圣信条与眼前血淋淋的现实激烈碰撞。周明远那张在发布会上义正辞严的脸,和那穿透安全屋玻璃的冰冷子弹,交替在他脑海中闪现。
就在他嘴唇翕动,即将做出那个可能万劫不复的决定时——
“砰!”
锅炉房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猛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刺眼的手电筒强光瞬间射入,如同舞台追光灯般死死锁定了站在屋子中央的陈默和方国栋!
第九章终极对峙
铁门轰然洞开的巨响如同重锤砸在陈默的耳膜上。刺眼的白光像凝固的冰柱,瞬间刺破锅炉房昏黄的氤氲,将他和方国栋的身影死死钉在原地。光柱后,几个穿着深色保安制服、手持强光手电和橡胶棍的壮硕身影堵在门口,领头的一个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屋内。
“干什么的?深更半夜在锅炉房鬼鬼祟祟!”领头的保安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方国栋佝偻的背脊在强光下似乎更弯了些,他浑浊的眼睛眯起,脸上堆起一丝属于锅炉房老工人的卑微和惶恐。“哎哟,几位领导,吓我一跳!我是锅炉房老方啊,值夜班的。这不,水管有点渗漏,找了……找了这位师傅来帮忙看看。”他指了指陈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和紧张。
陈默心领神会,立刻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漏水。”他刻意侧过身,避开强光的直射,将沾满泥泞的裤腿和手臂的擦伤暴露在光线边缘,配合着方国栋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