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举报人梁怀知,因遭受严重打击报复,法院责令公安机关加强人身保护,并责成西城大学恢复其学籍及学术权益。”
法官象征公平与正义的法槌落下那一刻,随之落下的还有梁志的后半生。
当他看见梁怀知的微博时,许廿天已经完全傻掉了,这是他第一次知道梁志犯下的所有的罪,他不敢想这些年来梁怀知忍了多久,有过多少次后悔,收集这下证据了多久。
更不敢像在一个月只有五百块的工资,是如何活下来的。
“等等…梁怀知”
“你刚刚说什么?”许廿天愣住大脑好像刚刚加载出来一样。
“你说你送给我了琴弦兔子?…当初在孤儿院的那个人是你?”
“所以你早就认出我了。”
“不是,当初你摔在泥坑里时我不知道你是那个小孩,不过你应该忘记了,那年你十二岁,我十五岁,那场酒会,我们俩都以为是第一次见对方,我认出了十二岁的你。”
[我们抓紧了所谓的人生,追逐爱恨交换灵魂,选择自己满意的身份]
“许廿天”
他问“你走后还会梦游吗——”
但他其实是想问“你走后会想我吗。”
“对不起梁怀知…”
“那个兔子被许州烨扔掉了,当时在车上他扔在高架上了…”
“其实我回去找过的,可高架太长了,车太多了,我找不到了…”
“没关系的。”
梁怀知坐在病床边的塑料椅上,两条长腿别扭地蜷着。他盯着许廿天输液的手背,突然伸手把点滴速度调慢了些。
“疼不疼?”他嗓子还哑着。
许廿天正用没扎针的那只手刷微博,闻言把手机一扔“你他妈现在知道问了?”他扯动嘴角,“当年你手筋被挑断的时候,怎么不问自己疼不疼?”
梁怀知从果篮里摸出个苹果开始削,水果刀在指间转得飞快“少废话,吃苹果。”
“不吃。”许廿天偏过头。
刀尖在果肉上顿了顿。梁怀知想起他右手刚做完手术,非要自己削个苹果,结果削掉半块指甲。
“爱吃不吃。”梁怀知把苹果塞自己嘴里,嚼得咔嚓响。
许廿天突然伸手抢他手里的水果刀“给我。”
“干嘛?”
“给你看看什么叫削苹果。”许廿天撑着坐起来,输液管晃得厉害。
梁怀知攥着刀不松手“躺好!针头要回血了!”
两人较着劲,刀尖在指间危险地闪着光。许廿天突然泄了力,任由梁怀知把刀抢回去。他盯着天花板说“梁怀知,你当年要是告诉我实话…”
“告诉你什么?”梁怀知把刀啪地拍在床头柜上“说我爸要弄死你?说我家那些烂事?”他声音越来越低,“你那时候才多大…”
许廿天猛地揪住他衣领“那你那?梁怀知你不就比我大了三岁,又不是三十岁。”他手背的针头被扯掉,血珠溅在梁怀知白衬衫上,像雪地里开了几朵梅花。
梁怀知盯着那几滴血,突然笑了“现在说这些有屁用。”他扯开许廿天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扔在病床上,“拿着。”
是个铁丝扭的兔子,比当年那个精致多了,耳朵上还缠着红线。
“高架上那个早锈成渣了。”梁怀知别过脸“这个…我每年都做一个。”
许廿天捏着铁丝兔子,突然抬脚踹他“梁怀知你他妈…你他妈…”他嗓子哑得说不下去,眼眶红得吓人。
梁怀知挨了一脚也不躲,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水渍“哭个屁,许作家都多大了。”
“谁哭了!”许廿天把兔子攥得死紧“我这是发烧烧的!”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小护士探头进来“梁先生,有记者…”
“让他们走。”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梁怀知起身把门反锁,回头看见许廿天正偷偷用被角擦眼睛。他走回去,把剩下的苹果塞许廿天嘴里“甜不甜?”
许廿天恶狠狠咬住苹果,顺带咬了他手指“苦的!”
梁怀知由他咬着,突然说“我学会用左手拉《摇篮曲》了。”
许廿天松开嘴“骗谁呢,你左手跟鸡爪子似的。”
“真的。”梁怀知摸出手机,调出段录音。断断续续的琴声飘出来,有几个音明显不准。
许廿天听着听着突然躺平,用被子蒙住头“难听死了!”
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下次拉给我听。”
梁怀知盯着那团鼓起的被子,轻轻“嗯”了一声。他摸出烟想抽,想起这是病房又塞回去,转而拿起水果刀继续削苹果。
削到第三个时,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抢走苹果“…别削了,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