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您现在不怕我弄死您的鱼了?”
“嗐,真死了,也是它们的命。”
老爷子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小秦做鱼的手艺不错,大不了就起锅烧油。”
对比之前小心谨慎的样子,这回受伤,倒是让老爷子看开了许多。
傅颜脸上带着微微笑意,没再说什么。
这些鱼都已经养了好几年,好像很聪明的样子,都不上钩。
老爷子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神神秘秘道:“你看到那条龙鱼没有?银色的那条,它可聪明着呢,根本就不可能会咬钩。”
“是吗?”
傅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惊觉神奇。
那条龙鱼好像真的在看她。
“我今天就钓这条,钓不起来就不吃晚饭了!”
眼看她摩拳擦掌的样子,老爷子哼笑一声,“那咱们来打个赌怎么样?要是你真把这条鱼给钓起来,爷爷答应你一个条件,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傅颜眸光幽幽一动,“好啊,说话算数。”
“那当然,我老头子什么时候耍赖过?”
老爷子把鱼竿放到一边,侧了侧身正对着她,“但话又说回来,你如果钓不到怎么办?”
“爷爷想怎么办?”
“你也答应我一个条件。”
上了年纪,周身的气质会逐渐发生变化,比如老爷子。
他年轻时尚且算是一代枭雄,在商界和部队都有过一席之地,但凡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他。
虽说后来隐居匿迹,但骨子里的气势不会变,他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就透出让人难以直视的精锐。
傅颜隐约觉得他要说的事情不简单,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好。”
她点头,“我答应您。”
一老一小都没再说话,认真盯着池塘里的鱼,等待着某一条在特定的时间内上钩。
这无疑是一件难事,阿姨在早上已经喂了鱼粮,这些鱼围着鱼线绕来绕去,但没有一条愿意咬钩子的。
傅颜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跟这些鱼比,还是有些输了。
一坐坐了三四个小时。
转眼下午。
原本的阴天透下来几缕阳光,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她叹气,“爷爷,看来今天我是要输给你了。”
“我年龄大嘛,就当是你尊敬老人,让着我了。”
老爷子的话刚说完,傅颜的鱼竿忽然动了一下,抬眼望去,就是那条银色的龙鱼。
她嘴巴顿时张成O型,但没有叫出声来,生怕咬钩的鱼再给跑了。
傅颜起身,小心翼翼的等那条鱼挣扎,漂亮的鱼尾在水里荡出波光粼粼的浪花,一下又一下,没过多久,波浪渐渐平复。
这时候她才拉着鱼竿一点点往后,用抄网把龙鱼给抄了起来。
“哈哈……爷爷,您输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老爷子被她的高兴所感染,脸上也带着笑,佯装遗憾的把鱼竿一扔,“哎,看来这是注定的喽。”
傅颜盯着那条鱼左看右看,嘴巴一张一张的,也不动,圆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又挑衅,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行了行了,你赶紧给它放回去,它可金贵着呢!”
老爷子赶紧把鱼抢过来丢进池塘。
水花四溅,傅颜脸上都没能幸免。
阿姨见状赶紧拿了毛巾过来,“快擦擦,傅小姐一回来啊,整个家里都生机勃勃的,老先生精神也比之前好。”
傅颜笑笑,没有说什么。
又回到院子里喝茶。
老爷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很是感慨地开口:“人年轻的时候总想拼出一番事业,什么家庭,感情,工作,都要得到很好的平衡才能满足,后来年龄一上来,想要的就很简单,有口饭吃,有杯茶喝,安安稳稳活到死。”
傅颜扭头看过去,上了年纪,每一次住院都是一次伤筋动骨,老爷子瘦了很多,脸部的轮廓比之前更加清晰,眼睛周围的皮微微耷拉着,慈眉善目。
“那爷爷觉得,您年轻时候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遗憾?”
老爷子笑,“你看我像有遗憾的样子?”
“不像。”傅颜神色认真,“但我也不相信有完美的人生,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从羁绊变成执念。”
“执念不是个好东西。”
老爷子声音温润,像古老的清泉在流淌。
他看着远处,院子里那些原本绿油油的植物已经一片枯黄,映衬在他的眼底,苍茫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