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郭仲翔的肌肤被风沙吹打得粗糙黝黑,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曾经的翩翩少年郎,如今变得形容枯槁,面目全非。他常常独自一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望着北方,泪如雨下。他想起了远在长安的叔父,想起了家中的父母,想起了那繁华的长安城,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抱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苍天啊,我郭仲翔何时才能重返故土,报仇雪恨?”他常常对着大海嘶吼,声音嘶哑,却只有海浪的回声在耳边回荡。
他在蛮地一待就是数年,尝尽了人间疾苦。他见过同伴因不堪折磨而死去,见过蛮人的残暴与冷酷,也见过一些善良的蛮人,偷偷给他送些食物。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却又残存着一丝希望。他总想着,或许有一天,会有人来救他,会有人记得他这个被困在蛮地的大唐判官。
在一个寒风萧瑟的冬日,郭仲翔正蜷缩在茅屋中,瑟瑟发抖,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以为是蛮人来催他牧羊,心中一阵绝望,却还是挣扎着起身。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是一个汉人打扮的信使,手中拿着一封信,递到郭仲翔面前:“郭判官,这是遂州方义尉吴保安吴大人托我给你带来的信。”
郭仲翔听到“吴保安”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了数年前收到的那封书信。他颤抖着接过信,手指因为激动而不停颤抖,几乎连信纸都握不住。他哆哆嗦嗦地展开信纸,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信中,吴保安诉说了自己得知唐军大败、郭仲翔被俘的消息后的悲痛与焦急,他写道:“贤侄身陷蛮夷,永固心如刀绞。闻贤侄宁死不降,牧羊海边,其志堪比苏武,其节可昭日月。永固虽与贤侄素未谋面,然同乡之谊,仰慕之情,早已深埋心中。贤侄在蛮地受苦,永固岂能坐视不理?只是永固官卑职小,囊中羞涩,有心无力,只能日夜祈祷,盼贤侄早日脱离苦海。”
郭仲翔读完信,已是泣不成声。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竟是这个素未谋面的同乡,给他寄来了一封书信,带来了一丝暖意。他擦干眼泪,连忙研墨铺纸,写下一封回信,将自己在蛮地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吴保安。
他在信中写道:“永固贤兄台鉴。仲翔不幸兵败被俘,沦为蛮奴,牧羊海边,受尽苦楚。肌肤毁剔,血泪满地,生人至艰,吾身尽受。吾乃中华世族,如今却成了绝域穷囚,日居月诸,暑退寒袭,思老亲于旧国,望松槚于先茔,常常忽忽发狂,腷臆流恸,不知涕之无从。行路之人见我这般模样,尚且为之伤愍,何况贤兄这般重情重义之人?吾与贤兄,虽未披款,然乡思先达,风味相亲,想睹光仪,不离梦寐。昨日蒙贤兄枉问,承间便言,感激涕零。李将军素知贤兄才名,当年若贤兄能早一步投身麾下,同为幕府,今日流落绝域之人,又岂止我一人?如今吾身陷囹圄,力屈计穷,然蛮俗有规,许亲族往赎。只是吾家道中落,叔父远在长安,亦是鞭长莫及,不知贤兄能否施以援手?仲翔若能重返故土,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信使带着郭仲翔的回信,日夜兼程,赶回遂州,将信交到了吴保安手中。吴保安读完信,只觉得心如刀割,他看着信中那些字字泣血的描述,仿佛看到了郭仲翔在蛮地受苦的模样。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救郭仲翔出来。
可赎金数目巨大,对于官卑职小、家境贫寒的吴保安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他思来想去,决定辞官,变卖家中所有的田产和财物。消息传开,亲友们纷纷前来劝阻:“永固,你这又是何苦?郭仲翔与你素未谋面,你何苦为了他,丢了官职,散尽家财?”
吴保安摇摇头,神色坚定:“仲翔贤侄,乃是忠义之士,如今身陷囹圄,我若坐视不理,于心何安?同乡之谊,道义所在,纵使倾家荡产,我也在所不辞。”
亲友们见他心意已决,只得叹息而去。
吴保安变卖了所有家产,凑了一笔银子,可离所需的赎金,还差得远。他没有放弃,又踏上了借贷之路。他走遍了遂州的大街小巷,挨家挨户敲门,诉说郭仲翔的遭遇,乞求大家施以援手。起初,许多人都以为他是骗子,闭门不见,甚至恶语相向。可吴保安毫不气馁,依旧日复一日地奔走,他的赤诚与执着,终于打动了一些善良之人,纷纷解囊相助。
数年之间,吴保安为了凑齐赎金,走遍了蜀地的山山水水,头发熬白了,背也驼了,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县尉,如今变得憔悴不堪。可他的心中,始终只有一个念头:救郭仲翔出来。
终于,在数年之后,吴保安凑齐了赎金。他带着这笔来之不易的银子,踏上了前往南蛮的路。一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