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气义一
郑家那条巷子,正看见郑崇资搀着母亲在门口张望——老妇人裹着厚厚的棉斗篷,手里还捧着个手炉,一见他儿子身影出现在巷口,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立刻亮起来,像个等到了糖人的孩子。

    当时郑崇资不好意思地解释:“家母定要在此等我,说冬至夜要一家人齐齐整整。”

    那画面此刻在狄仁杰脑中异常清晰。

    第二天清晨,狄仁杰提前半个时辰到了衙门。他没有进自己的廨房,而是径直去了长史的值房。

    长史正在用早膳,见狄仁杰来,有些意外:“怀英?这么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下官为安西使团人选而来。”狄仁杰施了一礼,开门见山,“郑崇资母亲病重,大人是知道的。此去安西路途艰险,往返至少两年。让一个病弱的老母独守空宅,日夜悬心,恐非仁政所宜。”

    长史放下粥碗,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使团急需精通律法、能处理边贸纠纷的人才,郑崇资是最合适的。再者,这是朝廷的调令……”

    “下官愿代郑崇资前往。”狄仁杰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公务。

    值房里静了下来。长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怀英,你可知安西是什么地方?七月流火,三月飞沙,胡商狡黠,边将骄横。且这一去,你的考绩、升迁都要耽搁。”

    “下官知道。”

    “你家中也有高堂……”

    “家父身体尚健,家母有二弟、三弟在膝前尽孝。”狄仁杰抬头,目光澄澈,“而郑崇资是独子。太夫人病势沉疴,若儿子远行万里,怕是……”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分明。

    长史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转身:“你与郑崇资交情很深?”

    “同僚之谊,尽此而已。”狄仁杰顿了顿,“只是前日路过郑家,听见院内传来咳嗽声,断断续续咳了一炷香的时间。想起《礼记》有言:‘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若因一纸调令,让一位风烛残年的母亲终日以泪洗面,甚至……那便违背了圣人教化的本意。”

    窗外的晨光渐渐亮起来,照在狄仁杰青色的官袍上。他才二十出头,面容还带着书生的清俊,可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却沉稳得像经年的古井。

    长史沉默良久,终于回到案前,提笔蘸墨:“我会上书陈情,只是朝廷是否准允,尚未可知。”

    “尽人事,听天命。”狄仁杰深揖倒地。

    消息传到郑崇资耳中时,他正在廨房整理出使要用的文书。手一抖,墨笔在卷宗上拖出长长一道污迹。他跌跌撞撞冲进狄仁杰的值房,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话来:“怀英,你、你何至于此……这原是我的差事……”

    狄仁杰扶住他手臂,按着他坐下:“崇资兄,我年轻,无家室之累,正该多历练。安西虽远,却是男儿建功之地。你在家好好侍奉太夫人,待她康复,再报效朝廷不迟。”

    “可这一去风险重重……”

    “子曰:‘仁者不忧,勇者不惧。’”狄仁杰微笑,“我读圣贤书这些年,总不能只写在考卷上。”

    三日后,批复发下:准狄仁杰代郑崇资出使。

    出发那日,郑崇资搀着母亲来送行。老妇人穿着崭新的秋衣,气色竟比前些日好了许多,她拉着狄仁杰的手,泪光闪闪:“狄参军,老身……老身不知说什么好……”

    “太夫人保重身体,便是最好的。”狄仁杰躬身回礼,又转向郑崇资,“兄台安心尽孝,待我归来,还要向兄请教刑名疑难。”

    驼铃响起时,狄仁杰翻身上马。秋风掠过太原城外的原野,草木已见枯黄。他回头望了一眼城池的轮廓,轻轻一抖缰绳,汇入使团的队伍。

    郑崇资扶着母亲站在原地,直到那队人马变成天边一串模糊的黑点。老妇人忽然轻声说:“儿啊,这位狄参军……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母亲为何如此说?”

    “能体恤他人至亲之痛的人,心中自有大天地。”老妇人望着远方,“这世道,聪明人常见,仁厚人难寻啊。”

    西风卷起尘土,模糊了远行者的背影。而那句“仁厚人难寻”,随着风声,飘得很远,很远。

    真正的仁德,并非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于细微处见真章的选择。狄仁杰这一代,看似只是同僚间的寻常情谊,实则映照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千年古训。在这世间,聪明才干或许能让人走得快,但唯有推己及人的仁心,才能让人走得远、走得稳。那匹西出阳关的骏马,驮着的不仅是一位年轻官员的前程,更是一颗懂得在他人困境前驻足、并愿意躬身托举的温暖灵魂——这,才是穿越宦海浮沉、岁月长河最不可摧折的力量。

    6、吴保安

    大唐盛景,幅员万里,四海咸服。然边陲之地,偶有烽烟燃起,南蛮诸部,时或作乱,扰我民生,乱我疆土。就在这样一个风云激荡的年月里,河北衡水出了两位义士,一位名唤吴保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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