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被送茶水的小厮看见了。小厮退出去后,在厨房当笑话讲:“咱们老爷喝药,一滴都舍不得浪费,还舔手指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厨娘、杂役们哄堂大笑。这笑话长了腿,从后院传到前院,从夏侯府传到衙门,最后整个荆州官场都知道了:夏侯长史喝药舔手指。
同僚们当面不提,背地里却摇头:“夏侯兄这是何必?他一年俸禄加冰敬炭敬,少说也有千两,竟计较这几滴药钱。”
这话传到夏侯处信耳中,他正在喝当日的药。闻言手一颤,药碗差点翻了。他看着碗里黑黢黢的药汁,忽然觉得嘴里发苦——不是药的苦,是另一种说不清的苦。
那晚他失眠了。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床头的药罐上。他起身打开罐子,酒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穷,母亲病了舍不得抓药,硬扛着,后来一场风寒就要了命。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信儿,以后有钱了,别学娘,该花的要花……”
可他现在有钱了,为什么还是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药,是他心里有个洞,再多钱也填不满。那洞是早年的贫苦凿出来的,岁月流逝,洞口却越来越大。他往里填银子,填绸缎,填田产地契,可洞还是洞,呼呼地透着冷风。
第二天,夏侯处信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惊讶的事:他让管家去买足了剩下的白酒,又加了两味滋补的药材。药钱比原先多了三成。
夫人又喜又忧:“老爷想通了?”
夏侯处信没回答。他只是每天按时喝药,不再算每一口值多少钱。说也奇怪,心态变了,药效似乎也好了,咳嗽很快止住了。
病愈后第一次上衙,同僚们纷纷道贺。有关系好的打趣:“夏侯兄如今喝药,可不舔手指了吧?”
众人大笑。夏侯处信也笑了,笑着笑着,却叹口气:“不舔了。想通了,药是治病的,不是算计的。人生有些账,越算越亏。”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座的人都静了静。他们忽然想起,夏侯处信这些年虽然吝啬,却从不贪赃枉法,该他出的公务花费,一文不少;下属有难处求助,他嘴上埋怨,最后总会帮一把。
原来他的吝啬,只苛待自己。
那年冬天,夏侯处信主动请缨去巡视江堤。天寒地冻,他看见民夫们穿着单衣在寒风中劳作,嘴唇都冻紫了。回衙后,他默默捐出三个月俸禄,给民夫们添置冬衣。
师爷劝他:“大人,这不在公务开销内,您何必……”
“我少穿两件新衣就有了。”夏侯处信摆摆手,“人冻病的滋味,我尝过,不好受。”
这话很轻,却重重落在许多人心里。
夏侯处信后来官至刺史,依然节俭,但不再苛刻。该花的钱,他花得痛快;不该花的,一分不出。有人问他转变的原因,他总说:“那年喝药舔手指,舔明白了一件事:人活一世,省该省的,花该花的。若反过来,才是真亏。”
他死时很平静,遗嘱简单:积蓄一半捐给州学,剩下的子孙平分。葬礼按他生前交代,简朴但不寒酸。
送葬那日,当年那个看见他舔手指的小厮已经成了管家。他在灵前烧纸时轻声说:“老爷,您后来喝药,再没洒过一滴。”
其实洒过。有次夏侯处信喝药时,窗外飞过一只小鸟,他看得入神,药洒了半口。他看了一眼,笑笑,继续喝完了剩下的。
那半口药值几文钱?他不知道,也不算了。因为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能安然看着小鸟飞过,能不为半口药心惊肉跳,这份从容,比多少钱都珍贵。
只是这感悟,来得有些晚。好在终究是来了。
人这一生最大的吝啬,往往是对自己的过度苛责。夏侯处信舔掉的不只是药汁,更是心里那点对自己的宽恕。当他终于明白,有些“浪费”是活着的温度,有些“节省”是生命的冻伤,他才真正开始享用自己的人生。
节俭是美德,但当节俭变成束缚灵魂的锁链时,松开手,不是失去,而是获得——获得坦然,获得从容,获得那份“该省则省、该花则花”的智慧与自由。
6、柳庆:一撮盐照见的囚笼
广州录事参军柳庆有个习惯:所有东西必须放在眼皮底下。
他的卧房像个杂货铺——书案左边堆着米袋,右边码着盐罐,床底下塞着油瓶,连笔墨纸砚都放在枕边。同僚笑他:“柳参军这是把官仓搬回家了?”他总板着脸:“自己的东西,自己看着踏实。”
这习惯源于三年前一场变故。那时他在边镇当差,粮草被偷,全军饿了三日。虽然最后查实是督粮官贪污,但柳庆从此落下了心病:他不再相信任何人,觉得谁都可能偷他的东西。
奴仆阿福跟了柳庆五年,是个老实人。这日晌午,柳庆在衙门处理公文,阿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