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讽谏


    8、黄幡绰

    开元二十八年的春天,长安城东的兴庆宫里,海棠花开得不管不顾。唐玄宗坐在沉香亭里,看着花瓣一片片飘落池中,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是勿儿得怜?”

    侍立在旁的黄幡绰正打着拍子,准备为皇帝新谱的曲子填词。听见这问话,他手中的拍板停了停——这话问得蹊跷。“是勿儿”是当时的俗语,意思是“什么样的孩子”;“得怜”就是招人疼爱。皇帝在问:什么样的孩子最招人疼爱?

    亭外传来女子的笑声,是杨贵妃带着宫女们在扑蝶。自从这位寿王妃变成贵妃娘娘,整个大明宫的春色仿佛都聚在了她一人身上。她最近还认了个儿子——节度使安禄山,那个胡人将领比她大了整整十六岁,却能在宫里趴在地上装婴孩,逗得贵妃前仰后合。

    而真正的太子李亨,此刻恐怕正在东宫书房里,对着越积越多的弹劾奏章发愁。武惠妃去世后,这位太子就像失了荫庇的树,在朝堂的风雨里摇摇晃晃。

    黄幡绰把这些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是宫中的“弄臣”,靠机敏和诙谐伴驾二十多年,太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皇帝此刻的问话,哪里是在问孩童?分明是在问:朕该疼哪个“儿子”?是该疼那个会讨贵妃欢心的安禄山,还是那个总让朕皱眉的亲生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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